第49节：不守规则(5)

　　看到这个情况，颠地和查顿公司的高级职员们不由着急了——他们没有料到
林则徐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更没有料到一度与他们联手贩卖鸦片的美国人，
竟然才遭受些许压力，便一个个表示退缩。眼下，面对清国朝廷的强大压力，英
国商人不仅成了孤军，且成了众矢之的，怎么能抵挡呢？

　　颠地不死心，谆谆劝道：“各位，鄙人真不明白，面对一个野蛮国家的地方
官员，面对如此不文明的行径，你们居然就屈服了，你们了解自己的对手吗？阿
拉伯的谚语说得好，要多多了解自己的朋友，更要多多了解自己的敌人。眼下我
们的敌人是清国官员，这些年，这些官员靠我们的贿赂把胃撑得大大的，可收了
我们的钱却不保护我们，如此言而无信，我们难道还要迁就吗？你们可要知道，
他们的胃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这钱是好挣的吗？林则徐
却要一下全拿走，我们就这么轻易答应吗？”

　　颠地说完，查顿公司的人立刻放弃彼此有过的争竞，发言声援颠地，詹姆斯
·孖地臣说：

　　“鄙人认为颠地先生这话代表了所有西方商人的利益。各位，你们不要以为
自己没有贩卖过鸦片或只有少量存货便沾沾自喜，乐意看他人的笑话，这是一种
短视的行为。告诉你们，今天清国官员用来对待英国商人的手段，明天或许就会
用来对待你们，林则徐代写的具结书样本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那是一份公然违
背国际法的文件，是毫无理由的胡说八道，这样的具结保证，难道你们也愿意遵
守？你们可要仔细，这是一个没有法律、没有公平的野蛮国家，他们对待自己的
公民，可随意动用肉刑，不用审判便先处罚。如果你们具了结，等于把自己的生
命交到了清国官员手中，他们将毫无忌惮地任意索贿，稍不如意，就可用栽赃鸦
片的方法来处死你。所以，鄙人呼吁，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暂时不要争论，先商
讨对付清国官员的办法。”

　　詹姆斯说完，央顿也把手一扬，也要发言了。这是一个平日很注重仪表的人，
身着笔挺的燕尾服，戴一顶考究的礼帽，手持一根黑色手杖，先是在大厅里走来
走去，冷冷地注视每一个人。待同伴们说完后，他就冷笑一声，向面前的几个美
国商人发问道：

　　“朋友们，这以前你们不都吹嘘自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吗？这些年你们都
是怎么走过来的？海面才起微微波澜，你们便当做了飓风大浪。这个林则徐算什
么东西，居然敢向我们发号施令，我们完全可以不理睬。”

　　英国商人纷纷发言，都呼吁抵制林则徐。这个说鸦片是个人财产，不能无偿
交出，具结不合国际法；那个说，走私是每个国家都有的事，英国每年走私的白
兰地达六十万加仑，可英国政府却从未采取如此蛮横无理的措施！

　　一见英国商人们仍是这个态度，伍绍荣不由急了，竟当众跪了下来，连连向
央顿等人拱手说：

　　“央顿先生，央顿先生，话不能这样说，你们可要体谅伍某的处境。我们这
以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你们未必就无动于衷？还是信我的吧，先缴出部分烟土，
向钦差大人显示你们的诚意，接下来的事或可好办些。不然，不但伍某性命不保，
就是各位也难以脱身的，我敢保证！”

　　伍绍荣一跪，其余十个行商也跟着跪了下来，他们因木枷套在颈上，不能磕
头，便也跟着连连拱手，说到伤心处，眼泪都哗哗地流下了。这情景，终于让一
边的荷兰领事番巴臣看不下去了，竟走上来扶起伍绍荣，又用愤怒的语调向英国
商人说：

　　“各位，鄙人认为，大家不要把话说得太绝，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贩卖鸦
片是不光彩的事，是违背基督精神的，在我们欧美，鸦片不一直是违禁品吗？谁
贩卖了鸦片，立刻就要处死。眼下清国要禁烟，林则徐命令缴烟，这事无论从哪
方面说，都是无可非议的，虽然手段激烈了点。再说，也不能让我们的东道主为
难，我们的伍浩官是个慷慨大方的商人，是一个体面的绅士，这些年来，我们来
到广州，人生地不熟，全靠他那热情和好客的举动，才让我们个个有宾至如归的
感觉，就凭他对西方人的慷慨大方，就凭他这些年来良好的商业信誉，我们也不
应该让他为难、让他受苦。眼下他因我们的事被钦差责罚了，他其实是无辜的，
你们就一边袖手旁观吗？就看着一个平白无辜的、体面的绅士跪在你们面前吗？
各位，摸一摸你们的良心，仔细地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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