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不守规则(6)

　　此言一出，大家终于感到肩上那沉重的压力了，这是道义上的压力。明白清
国的行商制度虽然有碍自由贸易，为商人们深恶痛绝，但具体到行商本人，具体
到伍浩官，他们却真的挑不出半根刺，买卖公平且慷慨好施的伍浩官有难处，我
们怎么能缩手不管？

　　于是，各国商人纷纷起来说话，就是部分英国商人也都跟着加入劝说颠地等
人的行列了。处此情形之下，颠地和央顿终于让步，答应缴出部分鸦片，但他们
也提出一个条件，这就是各国商人，必须与他们保持一致，任何个人和公司都不
能采取单方面行动，更不能轻易具结。

　　赞成派们见他们态度转变，也就答应暂不去行辕具结——且不说都是外商，
都是白种人，目标一致，就是面对广州不合理的贸易环境，面对清国官员的傲慢
与偏见，他们也同样是深恶痛绝的，他们愿意的也只是暂时的妥协。

　　整整一个下午，众人都是在怒目相向、口水横飞中度过的，待他们终于结束
时，伯驾的画稿也快要完成了……21

　　回到寓所，伯驾并未和裨治文讨论什么，匆匆用过餐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继续创作那幅画。

　　半天的时间，他已完成了人物的基本构图，剩下的便是进一步的细化。他清
楚，这是难得一见的题材，自己若能画好，拿到欧美去展览一定能引起轰动，因
为这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眼下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这一班可怜的行商便一个
个在他眼前晃过，他们衣着华美，皮肤白净，却肩扛长枷，哭丧着脸，甚至成排
地跪下，向西方人求饶。伯驾想，这就是东方社会，东方神圣不可侵犯的皇权下
所造就的社会怪现象。

　　欣赏自己的画作，目光在画面逡巡，看到身材矮胖的颠地时，伯驾不由摇头，
他最讨厌的是这班鸦片贩子，到了这个地步仍不愿退让，看着无辜者为他们受累
自己却无动于衷、幸灾乐祸。伯驾想，这一班口诵上帝的基督徒是何等虚伪啊！
这样的人竟然也出现在我们白种人群里，自己能不脸红？转而又想，清国人也可
恶，他们生性嫉妒，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富有，甚至不惜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来坑害
别人。而他们的朝廷官员更是糊涂，不知用继承法、用所得税来限制个人财产的
无限膨胀，不把精力放在如何完善制度、如何堵塞漏洞上，只去抓一些表象的东
西。执法的官员可以不受法律约束，为所欲为，仅凭一些传闻，就可对嫌疑人动
用肉刑。不幸的伍浩官，虽热心公益，肯做好事，却仍招人嫉妒，于是，就这样
糊里糊涂成了自己国家制度的牺牲品。眼下，鸦片贩子遇上清国官员可是针尖对
麦芒了……

　　有了这念头，他在画作完成之后，决定依样复制一幅，到时送给清国的朋友，
寄寓自己的讽刺。

　　第二天，他仍把自己关在房中，终于把这张人物众多的水彩画完成了，看着
很是满意，于是踱到裨治文的房间，请他批评。

　　面对这张沙龙大写真，裨治文不由惊异了，他赞叹朋友的画技，也再次勾起
对伍浩官的同情。当听伯驾说，已复制一张准备送给伍浩官时，忙说：

　　“他们清国人作画，讲究诗书画印一起来。所以，你要多费一些力气，让这
张以东方人为中心的画更具东方特色。”

　　这一说竟然引动了伯驾的灵感，觉得确实应该像中国画一样，搞个点题之作。
想了想，终于有了主意，这就是把法国启蒙运动的代表、哲学家、文学家伏尔泰
的那首赞美诗写上去——明朝末年，随着传教士大批拥入中国，利玛窦、范礼安、
龙华民等大批传教士为了引起社会的关注，争取知识界对他们传教事业的支持，
在寄往欧洲的信件中，曾把中国描述成一个十分完美的社会。诗书礼乐，秩序井
然，社会稳定，人民安康。受其影响，伏尔泰、孟德斯鸠等文学家、哲学家都十
分向往东方。伏尔泰尤甚，他因对虚伪的罗马教廷和教士很不满意，竟然写了一
首诗，放声讴歌东方：

　　在辽阔无垠的东方，

　　有一个神奇的民族。

　　他们以非凡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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