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不守规则(7)

　　展现着本民族的智慧。

　　啊，谁能从我们的国土上，

　　找到类似的东方圣贤，

　　带来神圣的火炬，

　　照出西方伪君子的嘴脸，

　　是否有可怜的正义和更少的邪恶？

　　裨治文一边看着伯驾题诗，一边点头微笑，说：“是的，东方人没有天主教
士的虚伪，有的却是赤裸裸的暴力。像这个林钦差，他除了效忠他的皇上，却没
有半点法制观念，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想，要是我们西方的先哲们看到真
相，他们将会如何地失望啊！”

　　二人谈兴正浓，就在这时，本国领事官斯诺来看望他们了。斯诺是个年长的
外交官，到任时间不长，对广州的情形不太了解，得知裨治文和伯驾来华最久，
平日又注意搜集有关清国的情报后，便常来他们医局闲聊。

　　伯驾一见斯诺，立刻将画从架子上取下来，请领事阁下品评。斯诺仔细看了
看，立刻赞不绝口，且指着画中一角说：

　　“嗨，知道吗？当时我就坐在这里，距伍浩官不到两米远。他说了什么，我
听得十分清楚，也对那个钦差滥用暴力的行径十分厌恶。我想，历史如此悠久的
文明古国，从大皇帝身边来的官员为什么要用这么野蛮的手段对待本国人民，真
令人不可思议！”

　　裨治文却表示了不同意见，说：“林则徐固然强狠，缺乏法治观念，但更应
该受谴责的是英国佬。他们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顾人类起码的道德和良知，忍
心让无辜者受累，这难道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吗？依我看，有些口诵圣经的人，
确实心口不一，就如罗马教皇，怪不得伏尔泰要称其为‘两足禽兽’。”

　　这一来，便又接续刚才的话题了，扯上了那个多产的法国作家伏尔泰（本名
弗朗索瓦·阿鲁埃），竟然称教皇为“两足禽兽”。其实，他并不反对宗教本身，
甚至说，如果没有上帝，也要造一个上帝出来，可偏偏与教士们作对，骂他们为
“恶棍”。裨治文今天也拾起伏尔泰的余唾，骂鸦片贩子是恶棍，是两足禽兽。

　　斯诺认为裨治文的说法带有偏见，他不愿与裨治文争论，为了转移话题，他
只好说，自己来华不久，对鸦片贩子的行径虽有耳闻，却并不十分清楚。又说，
走私鸦片固然可恶，但清国的外交及贸易政策也确实应该改进，他们不应该这么
居高临下地看待我们。

　　说着，便告诉他们一些新情况——昨晚，商人们继续会议，终于议出了一个
方案，同意各自拿出一些劣质鸦片，好让伍浩官去“交差”。查顿公司因为手头
没有劣质烟土，竟然来格林公司借了二百箱，可七拼八凑，仍凑不上一千箱。为
此，伍浩官只好私下向格林公司的大班罗素提出请求，让他们多出一百五十箱，
费用约五万余元由他垫付。虽然伍浩官用私款了公差，可今天当他去行辕复命时，
林则徐仍不答应，说他手头已掌握了夷人鸦片的数目，自报一千箱简直就是儿戏。
不过，这回没有再为难伍浩官，而是直接传讯颠地——就派一个差官，手持钦差
的令箭，传颠地去行辕问话。

　　林则徐竟直接传讯外商，这么说，官府的行为升级了。听领事一说，裨治文
没有做声，伯驾却兴趣盎然，立刻站了起来，说：

　　“传颠地去行辕？林则徐的理由是什么呢？颠地是个外侨，传讯他可牵涉到
很多法律问题，颠地会乖乖地就范吗？”

　　斯诺摇头说：“颠地当然明白，自己臭名在外，传他去行辕绝不是去赴宴会。
他虽小心在意怀中那个钱袋，但在金钱和生命面前，仍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就
是其他英国商人也为他的安全担心，劝他不要自蹈死地。于是，面对差官，颠地
提了一个条件，说林钦差必须亲自颁发他一份护照，保证于二十四小时内，安全
返回。说传讯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这是法律规定的。”

　　裨治文冷笑着说：“可是，这是在清国，林则徐只相信大皇帝的圣旨，怎么
会依据欧美法律呢？要明白，连义律领事在这里都享受不到外交豁免权，英国的
侨民更别想有什么特殊。”

　　伯驾也点头说：“目下清英之间连外交关系也没有，就是领事的地位也未被
承认，颠地若触怒了地方官员那就谁也救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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