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不守规则(8)

　　斯诺幸灾乐祸地说：“这些年，英国和印度的财政就靠罂粟的收入支撑，清
国真要将鸦片禁绝了，英国佬能不慌手脚吗？我看，说不定他们会打起来，英国
已有过红白玫瑰战争了，眼下若是再爆发一次罂粟战争那就有热闹可瞧的了。”

　　红白玫瑰战争发生在三百多年前，是英国兰加斯特家族与约克家族之间为争
夺王位而爆发的战争，前者的族徽为红玫瑰，后者的族徽为白玫瑰，故有玫瑰战
争一说。可这与当前清、英两国之间的争执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伯驾觉得好笑，
不由瞥了斯诺一眼，见领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由深感
诧异。心想，斯诺当外交官也不止一年两年了，还参加过第二次独立战争，是门
罗主义的信奉者，为何对广州发生的事态反应如此迟钝呢？仅看到英国人将得到
什么将失去什么，就不想想，我们美利坚人在广州的贸易额仅次于英国人，而且，
每年以极大的速度在上升。因此，广州的局势与美利坚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斯诺身为领事，缺乏高瞻远瞩、举一反三的能力，遇事不把自己国家利益也放进
去考量，这种人怎么能当外交官呢？

　　想到此，他十分失望，不由提醒说：“领事阁下，据我们看，这里无论双方
是何态度，我们美利坚人都不能只作为看客，站在一边看着人家把蚝肉吃光，我
们只能得到一只空壳！”

　　斯诺瞥了伯驾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年轻的牧师有些锋芒毕露。但他明白，伯
驾能来广州是赖国务卿的提名，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斯诺很想对伯驾的锋
芒有所裁抑，不能让他多事。想到此，不由瞥了伯驾一眼，说：

　　“如果鸦片被禁绝，英国方面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就范。不过，我觉得他们师
出无名——明知鸦片是害人之物，却放纵商人向这个国家走私，这是多么不光彩
的事，英国人若以此发动战争，就不怕被列国耻笑？至于美利坚，你觉得我们有
能力介入吗？”

　　伯驾急了，说：“阁下不要误会，我所说的是关心，要事先胸中有数，有预
案，并不是说马上就派出军舰。要明白，世界上的事，有靠大炮才能获得的，还
有不靠大炮也能获得的！”

　　各说各理，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就在这时，忽听外面的广场上，突然有小号
的吹奏声，斯诺尚未反应过来，伯驾却像被打了一针吗啡，猛地跳起来，说：

　　“咦，好像是他们的查理来了！”22

　　在雄壮的军乐伴奏下，一面巨大的英国国旗终于在新豆栏广场上徐徐升起，
查理·义律上校身着毕挺、洁白的海军制服，在副领事参逊、秘书马儒翰和翻译
罗伯聃、郭实腊等人的陪侍下，立在阶基上，昂首挺胸望着在高空飘扬的国旗，
面上露出了骄傲的微笑。

　　——查理·义律出身贵族家庭，祖父为世袭男爵，伯父为世袭子爵，同时出
任过印度总督，父亲也是外交官。义律出身这样的家庭，十四岁即加入皇家海军，
在印度及牙买加多年，由普通士兵节节晋升，直到上校，以后又投身外交界，曾
在南美、非洲等英属殖民地工作，直到后来随律劳卑来到清国，一晃就是五年。

　　去年圣诞前后，得知清国朝廷向广州派出禁烟大臣的消息，为避风头，义律
上校曾降下国旗，离开广州去了澳门。这些日子，他人虽在澳门，却时刻留意广
州方面的动静，重温前任及律劳卑留下的文书档案。说起来，这些文件大多出自
他本人之手。

　　自从六年前英国国会废除了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垄断特权、实行自由贸易后，
在广州的东印度公司大班撤回。为此，政府决定在广州设立领事馆，派出领事官
管理侨民和处理商务。大班是公司代表，是高级职员；而领事是政府官员。前者
代表集团，后者则代表国家。当时，四十七岁的海军大校威廉·约翰·律劳卑成
为首任领事人选。

　　当时，新上任的外相巴麦尊对律劳卑作出训示说，一到广州，应该书面通知
两广总督，尽可能地扩大通商范围，设法同北京王朝直接交涉。另外，除非有特
殊的需要，不得把军舰开进虎门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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