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不守规则(10)

　　律劳卑失望之余，终于耗不下去了，加之疟疾缠身，不得不屈服——躺在病
床上，带着两艘军舰，神情黯然地撤离了广州，半个月后竟死于澳门。

　　当律劳卑离开羊城时，还极力挣扎着，口述一封致广州英国商民的公开信。
说由于清国军队的压迫，也由于施加于英国商人身上的凌辱，本人现在就要离开
此地，两广总督的措施伤害了与清国皇帝同样神圣的英国皇帝的威严。现在他虽
可以随意地采取勇敢的行动，但英国皇帝惩罚总督的时刻总有一天会到来的。

　　口述信就是由当时的秘书查理·义律记录的。眼下，义律重读这些文件，想
象着当时的情形，心境时而高亢，时而悲愤。心想，冥顽不化的清国总督，竟然
拒绝和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保持正常交往，迫使律劳卑爵士以微薄的军事力量，
挑战手握重兵的总督，而我大英海军以区区两艘军舰，竟然突破重兵设防的虎门，
直薄广州，足见我们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律劳卑领事又是何等的勇敢。可惜的
是没有后援，加之律劳卑一死，我们的政府因为情况不明，没有采取必要的后续
行动，战争才没有继续下去。

　　这以后，德庇时和罗宾臣相继出任领事，他们的任期不长，鉴于律劳卑的失
败，乃采取相安无事政策，这在急于扩大中国市场的本国商人看来，是毫无作为
的庸吏。

　　眼下自己身为第四任领事，义律不由自问：我仍这样敷衍下去吗？

　　想到此，他昂首阔步地走向聚集广场的本国商民，说：“各位进屋去吧，我
已知道各位的艰难处境。你们不必害怕，有我在呢。”说着，回身指着在微风中
飘扬的国旗，高声说，“看到了吗？大家都看到了吗？那是什么，那是‘在战争
中，在微风中，飘扬了一千年的军旗’。”

　　众英商见到了本国领事，就像孩子见到了妈。他们原以为义律会置之不理的，
因为他们中有人走私了鸦片，这是违反了本国政府禁令的，不想领事竟然来了，
且半句也未提到鸦片，不由大放宽心。尤其是听到义律最后那一句话，更是感动，
因为那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歌，多少年来，他们英吉利人就是唱着这首军歌，在
世界各地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眼下，义律上校又一次唱响军歌了，能不给他们
以信心、以鼓舞？

　　大家明白，广场不是说话的场所，于是，欢呼着，高兴地簇拥着义律和随员
走进了商馆的大厅。

　　看到义律在厅中主位上坐下后，商人们看到春风满面的领事像是要发言的模
样，以为是要继续安慰他们，因为厅中坐的站的都是自己人，就是一些不宜在公
开场合说的话现在也能说了。不想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领事的脸色突然变
了，阴沉沉的，变得十分可怕，众人一惊，尚未回过神来，领事便用恶狠狠的语
言训斥他们了。

　　身为基督教新教加尔文宗的信徒，义律来到东方，首先想的是如何做一个合
格的外交官，把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权威树立起来，把律劳卑所受的委屈尽力弥补
过来，但其中绝没有保护鸦片贩子的意识。然而，国家的使命，却有违他的初衷，
国会议员们闪烁其词的演说，外相或隐或露的训令，都让义律感到莫大的为难和
委屈。但教训摆在前头，他的前任罗宾臣就因得罪鸦片贩子而去职。所以，义律
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政策，而且，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不常驻广
州。万不料眼下广州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商人们把正发生的情况向他汇报，他
也不得不出来了，不然，他将会受到渎职罪的指控。

　　有此前提，义律的发言十分尖锐，一开始就大骂商人们无耻，说自己曾数次
发出告示，让商人不得夹带鸦片。如果清国的臣民因吸食鸦片而被处死，你们同
样脱不了干系。接着，又引用加尔文宗的教义，骂这班鸦片贩子是上帝的弃民，
眼下虽然发了不义之财，将来一定会受到报应！

　　商人们不由面面相觑，大失所望——鸦片在国内销售虽然违法，但政府并没
有禁止他们在国外的买卖。何况他们一样地交纳各种税费，一样地取得合法的执
照，更令人放心的是，国会的议员们甚至对他们的行为大加鼓励，可眼下领事却
是这个态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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