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不守规则(11)

　　商会副会长颠地终于忍不住了——面对领事口气严厉的训斥，他虽承认贩卖
鸦片不对，但又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清国。从不公平的外贸政策说起，商人
来华后，得不到起码的尊重，清国官员以天朝上国自居，视西方人为野蛮人，认
为是来向他们进贡的。因为贸易的不平等，清国得以年年出超，挣了无数白银，
为了平衡贸易，我们不得不贩卖鸦片，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我们从印度运
来鸦片，已向他们的官吏交了保护费，我们所得只是微薄的辛苦钱，他们官员是
不劳而获且占了大的份额。可眼下官员们出尔反尔，这分明是要我们继续掏腰包，
天下有这样的事理吗？俗话说得好，一头牛不能剥两次皮啊！

　　接着，詹姆斯·孖地臣也向领事诉苦，他说：“林则徐勒令我们缴烟，却又
不愿照价收购。据说，伍浩官为我们说了很多好话，林则徐才勉强答应我们，每
缴出一箱鸦片可奖励茶叶五斤，一箱鸦片的价格是多少？只说从印度购进价就是
二百元，可五斤茶叶不到十元，我大略估算了一下，若遵照林则徐的命令，交出
所有鸦片，那我们的很多商人都要破产。领事阁下，我们是大英帝国的纳税人，
来到东土就像远离母亲的孩子，领事若不保护我们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二人说完，央顿也发言响应颠地，说：“还有，更不合理的是还要具结。具
结就是要我们写出保证书，若再运鸦片到清国，一旦被查获，船货入官，人即正
法，正法就是要砍头。我们怎么能具这个结呢？须知敲诈勒索是他们官员的拿手
戏，船主如果具结，能保证水手或其他人不悄悄夹带鸦片吗？就是没有夹带，他
们也可用栽赃的手段，将事先准备的鸦片悄悄放到我们船上，然后诬陷我们。他
们的法律是那么残酷，审判的程序是那么简单粗暴，不合法理。我们一旦具结，
生命还会有保障吗？”

　　这时，其他人也一齐抱怨起来。这些人多为合法商人，但清国封舱闭关，限
制了他们的正常贸易，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法在世界各国都没有先例。所以，
他们满以为领事来了一定是代他们提出交涉，不料领事先将他们归入上帝的“弃
民”一类，横加指责。众人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于是纷纷发言，表达出对领事的
失望，有人竟突然呼喊起来，说：

　　“啊，大家还记得吗？今天可是耶稣的受难日啊！耶稣被钉上十字架时，不
是还受到祭司的嘲笑吗？眼看清国人也将嘲笑我们了！”

　　“我的主啊，伸出你的援手吧！”大厅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呼喊声！

　　其实，商人们说的情况，义律早已掌握，但他并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让他们
尽情地发泄，这样可造成声势，引起广泛的同情，自己在给外相写信时，也就有
了更多的理由。商人们不明白领事的用意，就这样用吵吵嚷嚷的形式，表达了自
己的要求……

　　——义律虽恨透了鸦片贩子，但多数从事合法买卖的商人的埋怨却能让他感
动。眼下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也不想再为鸦片的事多费口舌了。接下来的演说
则较策略，说大家不要害怕，本领事受女王陛下之命，就是来保护你们的。我清
楚，你们中，贩卖鸦片的人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循规蹈矩的商人。所以，
本领事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要让清国的官员们明白，大英帝国的公民不是好欺
侮的，个人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又说，眼下为应付突变的时局，大家要精诚
团结，听从指挥，切不可单独行动，也不能私下具结。不然，一切损失本领事概
不负责。

　　说完，他让副领事参逊为他准备一份致两广总督邓廷桢的咨文，以领事名义
代本国商人申请下海红牌，并让众商人做好离开广州的准备，只要大家都脱离了
险境，他这个领事回旋余地就大了，也没有后顾之忧了。23

　　行辕的林则徐已得知义律来广州的消息了，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春分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连日与洋商、夷商反复较量，思
考应对措施，年过半百的林则徐，已感到身心的疲惫，但他却振作精神，有条不
紊地把握形势——上午会见过藩、臬两司，交代了查缴鸦片的措施。他们走后，
又批复了大沓各地送来的文报。午餐后，眼皮有些沉重，望着卧室中那一张皮躺
椅，他很想躺上去眯一会儿眼睛，不想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
蹄声。他心中一惊，明白这个午休又成奢望了，迟疑片刻，才从卧室出来。刚走
到正厅，只见心腹差官马辰已满头大汗地奔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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