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不守规则(12)

　　昨天他令伍绍荣偕同马辰持令箭去商馆传讯颠地，今天尚未见颠地到庭，他
正要采取进一步行动，马辰就已回来了，是否与此有关呢？

　　“大人，义律已到广州了。”马辰躬身打千，向钦差大人报告城外发生的大
事。

　　“真的？”

　　马辰说：“标下已打探清楚，自大人到粤以来，义律一直避居澳门，不常露
面。眼下大概是待不下去了，这才于昨天下午乘快艇来广州。一上岸即住进商馆，
夷商们则纷纷聚集到商馆所在的中和行，估计是商量对策，如何脱身。”

　　林则徐不动声色地听完禀报，又盘问对十三行街的监视情况，当得知南海、
番禺两县的县令已遵照钦差大人手令，派出衙役将商馆四周监视得严严实实，所
有动静都了如指掌后，这才放心地点头，说：

　　“好，好，好，义律来了更好！我就是要他来，他不是英国女主任命的商务
监督吗？监督就是管理商务的官，打哭了孩子引出了娘，义律来了，英夷不缴出
鸦片便连义律本人也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准备去督署和邓廷桢商量。不想就在这时，邓廷桢与怡良、豫堃已
联袂而至。林则徐远远地望见一行人进了仪门，忙立在石级上，连连拱手说：
“晚生正要前来请教呢，不想老前辈竟亲自来了。”说完又与怡良、豫堃点头打
招呼。

　　邓廷桢很气愤地说：“少穆，不是我要来，是这个义律逼着我来的。”说着，
大步跨进厅来，落座后又迫不及待地说：“少穆可曾知道，那个夷官义律已于昨
日下午从澳门来到广州，整整一晚，夷馆灯火通明。今天一早，竟托伍绍荣向我
递禀呢。”

　　说着，便从靴筒子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大信函，递了过来。林则徐一边回答说
已知道，一边接过邓廷桢递过的信封。

　　这是一份用英文写就的文书，另有中文副本。封面上虽然称“禀”，内容全
不是“禀”的口气，开口竟说“大英帝国女王陛下领事官查理·义律，致书大清
国两广总督邓……”

　　林则徐才看个开头，便觉口气不顺，说：“女王？哼，夷人女主，居然称王！
区区夷目，岂能与总督用平行口吻！这是什么禀，这分明是地位对等的咨文，这
是义律写的吗？”

　　邓廷桢说：“少穆，英夷历来就这么桀骜不驯、目无王法，当年律劳卑就是
用的这口气向两广总督递禀。因此，遭到卢厚山的断然拒绝。”

　　林则徐冷笑一声，说：“律劳卑狂妄，已遭天谴。看来，这个义律是想走前
任的老路了。不过，既然称‘禀’，我们就不妨当做‘禀’看，恕其礼不足，取
其敬有余！”

　　说着，林则徐一目十行，一口气将这所谓的“禀”看完。

　　此“禀”不但口气倨傲，且有些挑战意味——文中对缴烟一事只字不提，只
向邓廷桢提出要求：因为清国政府不公平的外贸政策，大英帝国的商人决定离开
广州，请在三天内发给商人们出境的红牌，不然就要做出相应的举动。最后并以
大英帝国女王的名义宣布，对于可能发生的后果不负任何责任。

　　义律想领取出海红牌，带着全体英商开溜，林则徐想起便气不打一处出，说
：

　　“义律言语不恭，姑且不论，只要缴出鸦片要走也不留他。不过，那个颠地
不但自己隐瞒鸦片不缴，还胆敢阻挠美利坚商人缴烟、具结，证据确凿，不严惩
何以警告他夷！”

　　怡良说：“蛮夷未蒙教化，愚不可及。俗话说，蛮不讲理，又说横蛮无理，
这‘蛮’就都是说的这类夷狄。”

　　豫堃也跟着骂义律不懂规矩，是蛮子行径。

　　其实，古人口中的“蛮”，说的是楚人，所谓“南蛮子”。眼下怡良安到英
国人头上，大家也跟着附和，只有邓廷桢较为迟疑，他呆了片刻，用平和的口气
说：

　　“古人云，王者不治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所以，英商要走，就让他
们走，最好是断绝贸易，永不来华，这样就一了百了！”

　　怡良却对此表示不同看法，他说：“我看——不缴出鸦片不能让他们走人。
而且，关键在这个义律身上。此人未来之前，夷商尚愿意缴烟，只是数目不符；
义律一来，竟然有恃无恐，完全不谈缴烟之说，这分明是义律为他们撑腰。打蛇
就要打七寸，与其抓颠地不如紧抓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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