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不守规则(15)

　　义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要说，他是很想有所作为的。半年前，广州传来
林则徐行将南下禁烟的消息，他急忙将这里正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向伦敦
的巴麦尊外相写了报告。为了护商，他还请求外相报告国会，适时地派遣舰队东
来。不想几个月后，却接到外相的训令，谓：女王陛下的政府，不能支持不道德
的商人，如果因此而发生冲突，应该尽量和平解决。

　　义律读完这道训令，一时惊呆了，身为领事，义律十分清楚国内的情况。此
时伦敦正注视着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的高加索地区，那里是俄罗斯、土耳其争夺的
焦点，大英帝国不能置身事外；另外，在亚洲方面，紧邻孟加拉的缅甸王国在第
一次英缅战争后，表面虽然屈服，实际上却仍然对大英帝王阳奉阴违。前年，英
国驻缅都阿瓦城的使节亨利·伯尼与缅王的谈判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年初已
黯然下旗归国，第二次英缅战争已在加紧准备中。所以，大英帝国不可能在亚洲
同时打两场战争。

　　尽管如此，义律对外相的训令仍不理解，认为事态将会恶化，若不早做准备，
将来会措手不及。不料才一个月时间，自己的预感便变成了现实——平静的广州
城变得躁动不安，甚至连街边的石头，也化作了愤怒的火焰。义律困守商馆，在
二楼阳台上不安地来回走动，几个随员陪在一边，个个垂头丧气，一筹莫展……

　　突然，隔着院子的矮墙，有百姓竟认出了阳台上的义律，此人一声尖叫，立
刻引起无数人的注意，众人齐向义律挥起拳头，有的竟然向他抛出石子，打得墙
壁“啪啪”地响。在参逊等人的劝说下，义律只好退到二楼的卧室，隔着窗玻璃，
仍能望见外面。从商馆到大街口，全是愤怒的人群，黑压压的，竟然望不见尽头。
而且，中间还掺杂了头戴红缨帽的士兵，亮着明晃晃的刀枪，他不由也产生了几
分恐惧——怎样才能脱离眼前的困境？

　　他不无自嘲地想，我可是在英属海外殖民地服役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军
人，堂堂的皇家海军上校，怎么害怕起原始时代的武器——抛石头了？

　　义律左右为难，转而满是怨气。

　　这时，翻译罗伯聃匆匆走来，低声向义律报告说，各国商人都被困在商馆内，
共计二百七十五名，因华人杂役已全部撤走，食物和淡水虽可维持一段时间，但
要这些大男人自己做饭洗衣，显然十分困难。因此，才一天的工夫，美、法、丹
麦、葡萄牙等国的商人便沉不住气了，尤其是正经的生意人，认定是受了我们的
连累，竟公开表示了对我们的不满，有的人甚至要走出商馆，主动去总督衙门填
写保证书。

　　听到这些情况，义律的心更乱了，他想亲自去说服这些人，要他们团结一致，
采取共同立场，不要被清国官员分化瓦解。可参逊却劝他不要出去，因为外面全
是乱民，走出商馆会有生命危险。

　　正犹豫时，楼下传来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不一会儿，马儒翰上来，手中拿
着一个大封套。原来钦差又派人来贴告示，且另附有抄件给他。

　　拆开一看，仍是一张谕帖，这谕帖为四条，以前的告示多是重复法令条文，
此谕帖多为说理。第一条是从天理出发，引用中国传统的因果报应说，略谓：

　　……查尔等数十年来，以害人之鸦片，骗人银钱，前后所得，不知几万万矣，
尔则图私而专利，人则破产以戕生，天道好还，能无报应乎？今缴出，或可忏悔
消殃，否则恶愈深而孽愈重，尔等离家数万里，一船来去，大海茫茫，如雷霆风
暴之为，蛟鳄鲸鲵之厄，刻刻危机，天谴可畏……

　　为了证明这“天谴说”确实存在，谕帖接着便举例证，说这以前来华的英国
人，每有不利天朝之举，立刻遭到天谴，如曾经想强占澳门的英国人拉弗图，不
久就在澳门死了；律劳卑因不遵中国法度，强闯虎门，不久也就客死澳门。这都
说明，大清为天之所佑，禁烟是上应天意而下顺民心之举，凡人不能抗拒。

　　第二条则论法，对怙恶不悛的鸦片贩子提出警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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