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不守规则(16)
闻尔国禁人吸食鸦片,食者处死,是明知鸦片害人也。若禁食而不禁卖,殊
非恕道,况天朝贩卖之禁,本比吸食为尤重。尔等虽生于外国,而身家养活,全
靠天朝,且住内地之日多,住尔国之日少,凡日用饮食以及积蓄家财,无非天朝
恩典,比之内地百姓,更为优待。恭查天朝律例,化外人犯法,必依天朝法令惩
处,贩卖鸦片等于谋财害命,况所谋所害,不止一家,能不该死乎?
第三条则论利害,说:
尔夷人来广州通商,利市三倍,即断了鸦片一物,而别项买卖正多。若必做
鸦片生意,必至断绝贸易,且大黄、茶叶,尔等若缺便无以为生,而生丝、白糖、
冰糖、桂皮、银朱、白矾、樟脑等,更是尔国所无。我中原百产丰盈,尽可不需
洋货,如果因尔等贩卖鸦片而导致天朝闭关,尔等岂不是咎由自取?
第四条则论事势,说:
尔等远涉重洋,来此贸易,全赖与人和睦,安分保身,乃可趋利避害。如贩
运鸦片,即里闾小民,亦多抱不平,众怒难犯,况以本不应卖之物,当此断不许
卖之时,尔等有何为难?且尔国不食鸦片,势难带回,若不缴官,留之何用?
义律看到这里,心想,和以往的文件一样,这谕帖口气仍是那么趾高气扬,
仍站在天朝上国的立场,放着理由充足的现成法律文书不引用,却扯上因果报应
说。单看这些便可知道,这林则徐是只知有天朝不知有世界的。而且,他的命令
过于武断,不知区别对待,不分合法商人与鸦片贩子,甚至连外交官也一并包围,
由此可知他连起码的国际惯例也不通晓。事已至此,我们能屈从吗?若屈从清国
政府,屈从这不友好的,甚至是无视国际法的恶劣行为,那么,他们将更加得寸
进尺,无法无天,甚至对我们采取更为苛刻的限制,今后清、英间的正常交往和
贸易就更困难了。
但是,如果拒绝就意味着我们难脱困境啊!
想到此,他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扫视左右,站在面前的,除了副领事参逊,还
有秘书马儒翰及翻译郭实腊、罗伯聃,这是领事馆的全部文官班底。义律想,这
些人来华都有好些年,对目前清、英关系的由来和发展,都有各自的理解和主张,
何不听听他们的意见?
“各位说说看法吧——啊,还有你,郭实腊先生,虽然你是日尔曼人,可我
相信,面对冥顽不化、一贯排外的清国人,任何人都会站在我们一边的。你们说
说,我们要如何采取行动,才能让趾高气扬的林则徐改变态度?”
罗伯聃是和郭实腊一道留守广州办事处的,对情况比较了解。见领事向他们
问计,不由耸了耸肩,说:
“上校,清国的贸易环境,固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眼下我们遭到围攻,
却是事出有因,我们先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清国的官员虽然大多数愚昧无知,
颟顸无能,可据我所知,林则徐却十分出色,在其他省份做官时,无论是平乱还
是整理内务,都很有手段。眼下他来到广州,出手便不同凡响,我们可不能小看
他。所以,我想,我们若想要摆脱困境,只能采取较灵活的立场,除了先按他的
指令办,我们别无选择。再说,这也符合外相的训令。”
此话一出,郭实腊立刻摇头,且用嘲弄的口吻说:“是的,亲爱的查理,我
原以为您这次来广州,一定会带来足够的武装力量,万不料您只是乘坐一艘普通
的商船。而停泊在零丁洋外的,除了鸦片趸船,连一艘武装的小炮艇也没有。常
识告诉我,没有武力作后盾,空口威胁是没有用的,何况这个林大人是个没见过
世面的人,没见过我们西方的巡洋舰和大炮。所以,他不相信西方的力量,就像
不相信海水是咸的一样!”
一边的马儒翰却要深沉得多,他不喜欢郭实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尔曼
人自恃年高资格老,在年轻人面前说话没有高低,尤其是他不明白领事眼下的顾
虑,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于是,冷冷地瞥他一眼,用同样嘲弄的口吻说:
“牧师,你怎么知道我们手头连一艘小炮艇也没有呢?告诉你,眼下大英帝
国虽全力关注巴尔干地区,但在亚洲并非毫无势力,我们的远东舰队就在组织中。
另外,散泊各处还有不少武装商船,只要发出命令,不出两个月,都可赶来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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