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不守规则(17)

　　驳斥过郭实腊，马儒翰回头又对领事说：“亲爱的查理，我们的商人在广州
的形象确实不怎么漂亮，所犯的错误也很不少。不过，林则徐未见得会好好地利
用，他眼下使出的，仍然是老一套，就与那个卢坤毫无区别。我想，这样发展下
去，他的错误将比我们的错误更难以收拾的。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忍耐，要
做吃苦的准备，俗话说，要擒龙王，得下大海。”

　　义律觉得马儒翰的见解不但独特，且看出了未来的走向，不由点头。可一边
的郭实腊听说英国在筹组远东舰队，立刻兴奋了，忙回应说：

　　“是吗？亲爱的，这太好了。不过，对付清国水师，是用不着花费太大的力
气的，更无需什么舰队。依我看，只用一艘护卫舰，就可扫荡清国整个水师的一
千条船，鄙人可保证！”

　　郭实腊是一个战争狂人，还在七年前，英国的“胡夏米号”在清国沿海测量
水位时，郭实腊便是那次行动的主谋，后来他更向英国政府写了一个报告，中间
就用了这句话。说什么英国的一艘护卫舰，可击败整个清国的水师。众人清楚，
眼下他又老调重弹，鼓吹战争，甚至比英国人更急切。罗伯聃觉得很有趣，一边
连连冷笑，一边又用教训的口吻说：

　　“牧师，你实在不该选择这个职业而应该去做军火商，须知我们也包括领事
阁下，是没有宣战权的，就连尊敬的女王陛下也没有。宣战权在国会，而国会那
班托利党议员，是事事与执政党对着干的。若申请宣战，他们一定会抓住理由不
足为由坚决抵制，那时，我们岂不骑虎难下？”

　　是的，罗伯聃的话说出了义律的隐忧，试想，如果这里真的到了非动手不可
时，国会却否决了战争拨款法案，那将是多么尴尬的事？

　　一边的参逊一直没有发言，身为副领事，内幕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也深知义
律的顾虑。所以，当郭实腊、马儒翰等人侃侃而谈时，他只冷冷地望着自己的上
司，直到他的脸色在急剧地变化，这才优雅地一摆手，说：

　　“查理，我以为只要时机成熟，国会便没有不动手的理由。我们的海军大臣
就一再强调，为了扩大海外贸易，打开清国的大门，我们的海军要采取一切手段！
难道这话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见自己的副手是这么说，义律不由白了他一眼，用训斥的口吻说：“你知道
吗？海军大臣虽有那么一说，可巴麦尊外相最近给我的训令却是‘女王陛下的政
府，不能支持不道德的商人，如果因此而发生冲突，应该尽量和平解决’。外相
的这个训令，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

　　参逊却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阁下，我认为，我们大可不必为这道训令束
缚了手脚。外相身处伦敦，且是在半年前，他并不了解数万里外的远东最近发生
了什么，不明白清国的禁烟措施是如何的不近情理，甚至是公然违背国际法原则
的。另外，鸦片是印度政府财政的一大支柱，一旦鸦片被禁绝，我们将在经济上
遭受巨大的打击，又将回到从前，因为贸易不平衡，买多卖少，每一艘商船来华
时，只能装少量货物，而大部分舱位装白银。所以，女王陛下的政府虽不支持鸦
片贩子，但当危及大英帝国切身利益的事件发生后，政府就不得不重新考虑立场。
确切地说，到那时，国会也不得不考虑多数商人的利益，不然，政府的公信力从
何谈起？”

　　郭实腊听参逊这么一说，更加兴奋了，忙说：“对极了，这话真是对极了。
亲爱的查理，我认为一个天才的军人，无非就是能把握好一瞬即逝的时机，因为
好运气是不常来的，只有庸人才坐等天上掉一个大馅饼。”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义律却把目光投向一边的马儒翰。马儒翰清楚，郭实
腊等人的主意都太空泛，这更让义律难下决心，便说：

　　“亲爱的查理，在我看来，开始的软弱并不妨碍最终的胜利。这些年来，我
一直在研究东方人，我发现，他们的目光是短视的，且容易满足，只要暂时屈从
他们，让他们以为取得了胜利，他们一定就此止步。就说这个林则徐，你别看他
这么凶，其实，他的眼睛就盯在鸦片上，如果我们将它交出，他一定以为大功告
成，立刻向紫禁城里的那个大皇帝报功，再也不会作出对我们不利的举措了，说
不定就升官走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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