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当务之急(2)

　　来广州前，林则徐便听说美利坚人也参与了鸦片买卖，他们的鸦片名为金花
土，质量较差，缴烟之令下达后，美利坚人动作最迅速，不但把烟土迅速上缴，
且立刻答应具结，因英国人从中阻挠，才没有成功。所以，林则徐对美利坚人印
象较好，一听伯驾是美利坚人，戒备心理就少了些，又听说他教人戒烟，更增添
了几分好感，加之梁廷枏细心周到的安排，不会落什么话柄在别人手上，终于点
头了。但仍一再交代，务必缜密，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也不告诉。26

　　其实，梁廷枏与伯驾是好友。

　　这以前，梁廷枏的爱子也曾患小肠疝气，他为此不但遍访名医，且自己动手，
翻了不少医书，都没有根治的方法，也是经人介绍，找伯驾看过。伯驾只用一把
小刀，便让儿子顽症断根，从此以后，伯驾成了梁府的常客，梁家人患病，经常
请伯驾来治。

　　伯驾为学中文，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他知梁廷枏是本地有名的读书人，且在
大学堂担任监院，伯驾有心请教，凡遇上《四书》《五经》里的问题，便来梁府
问学，梁廷枏有时也和他闲聊一些海外的掌故。二人常在一起，感情日益加深，
渐渐地消除了此畛彼域之见，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在林则徐面前虽不敢把这
些说出来，但关于伯驾的一番话，已透露了一些信息。

　　眼下他见钦差大人终于愿意见夷人，乃怀着无限的希望，兴冲冲地出城，跑
到新豆栏街，去美国商馆见伯驾。此时这里的戒严并未解除，负责守卡的官兵认
得梁廷枏，知道他是钦差跟前的红人，于是放他过去。

　　“啊，我的上帝！你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望我们，足见你是一个看重友谊的真
朋友，我真是太幸福了！”

　　美国商馆内，正从深井里摇水准备做饭的裨治文，一眼看见梁廷枏，不由发
出欢呼声，又冲上前，一把搂住梁廷枏的双肩，把那满是胡子的脸往梁廷枏的面
上蹭。梁廷枏让他吻过这才说：

　　“好了，裨治文先生，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不过受英国人连累了，眼下生
活艰难。特禀过钦差大人，为你们送一些吃的，算是略表歉意！”

　　说着，转身示意跟随在后的八公公把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篓子里有烧鸡、
烧鹅和广式香肠，还有一些新鲜鸡蛋和水果。这时，在里屋的伯驾闻声走出来，
一见梁廷枏，不由大声说：

　　“亲爱的梁，你终于来看我了，我们都快绝望了呢！”

　　梁廷枏又说一些表示抱歉的话，然后拉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打量面前这两
个有些狼狈不堪的美国人——因为官府的封锁，商馆内新鲜菜蔬和肉食短缺，加
之华人仆役全部撤退，他们只能自己动手做饭和打扫屋子。细看这两个“上帝的
使者”，几乎瘦了一圈，面上胡子拉碴，身上衣衫肮脏，像是从监狱放出来的犯
人。就在梁廷枏默默地打量时，伯驾大声嚷嚷着表示抗议了：

　　“梁，你是在看我们的笑话吗？你看我们多可怜啊，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你们
这东方文明古国，为你们医治疾病，我们可没有半点错误啊！就说鸦片，平心而
论，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们不但从未参与走私贩卖，就是平日也是对鸦片贩子深
恶痛绝的。所以，你们的禁令一下，我们用尽法子帮你们的人戒烟，可是，你们
的钦差大人却把我们也当成囚犯，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对待我们这些无辜的圣子，
这是何等的野蛮，何等的不讲理啊！”

　　梁廷枏先是表示同情地点头，接着又无可奈何地苦笑了，说：“牧师，这是
说不清的。当然，据我个人所见，你们确实未参与罪恶的走私勾当。不过，处在
这样的形势下，钦差大人也是不得不然，鸦片是你们的同胞亲手卖出来的。船是
你们的船，人和你们一样的肤色，一样的穿戴，我们无法分辨，而且，写单的、
发货的都居住在商馆，谁能保证你们没暗中参与？再说，你们眼下所受的委屈，
与受鸦片毒害的千百万百姓比，也算不得什么。为了永远禁绝鸦片，你们就暂时
忍受一下吧，因为这实在是无法两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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