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当务之急(3)

　　裨治文也于一边劝解说：“亲爱的，何必冲不相干的人发火呢？林钦差禁烟
是大事，未免要伤及无辜，就像那个伍浩官，他受的苦不是更大吗？”

　　伯驾这才冷静下来，看到梁廷枏为他们送来如此丰富的食品，也不好意思再
数落了，只问道：

　　“是啊，那个可怜的伍浩官，现在仍戴着刑具吗？”

　　梁廷枏忙说：“早已解除了。其实，包括围困商馆，撤走仆役，林钦差都是
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实在没有其他好途径。好在义律终于认输了，已答应就在
近日缴出所有鸦片。”

　　义律答应交烟，伯驾和裨治文早听说了，眼下一听梁廷枏口中蹦出“认输”
二字，不由相视一笑——义律答应以领事名义，统一缴出英商持有的所有鸦片，
个中分明有阴谋。因为商人缴出鸦片，本是干了违法的事，理所当然地接受所在
地政府的处罚，是政府对触犯法律的外侨的惩治。可一旦由领事转手，就变成了
国与国之间的纠纷，清国官员不懂这些，看不出这是义律所设的圈套，却欣欣然
认为自己获得了胜利。裨治文和伯驾好想提醒梁廷枏，话到嘴边却又吞下去了。

　　裨治文有心探测内情，开始时就说了许多表示同情和理解的话，眼下更是装
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据我所知，伍浩官也是官员，据说品级还不低，而且，他对国家有很大的
贡献，地方上从事不少公益事业，深受百姓爱戴。而林钦差并没有拿到他参与走
私的证据，却对他动用肉刑，万一他要控告怎么办？”

　　梁廷枏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鸦片的泛滥，伍浩官身为洋行会董，有着不
可推卸的责任。而且，林钦差早就得到密报，外商的船只进港，有领水、进港、
报关、查验等数道关卡，可鸦片居然能顺利上岸并销往内地，都与行商暗中相助
有关，这在林钦差手上是有证据的。再说，枷号在我们大清并不是酷刑，是一般
的告诫，不过不常用在官员身上罢了。但是，你们或许不知道，所谓非常之事，
必用非常手段，林钦差熟谙我国所有法律。所以，他的手段包括动用枷号之刑，
也不违背我们的法律，不然，这班唯利是图的商人是不会知道畏惧的。”

　　伯驾与裨治文会心地一笑，说：“现在就说胜利，只怕为时过早。据我们所
知，因为你们的行动将使许多英国商人破产，所以，英国人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万一他们以此为由发动战争，你们怎么办？”

　　梁廷枏也冷笑着说：“战争？英国地处数万里之外，他们敢跟我们动武？就
是动武，我们也未必会怕他们。林钦差早做好了应战准备，眼下正大办海防，只
要英国人敢来，一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裨治文说：“我看他未必有宣战的权力。”

　　梁廷枏肯定地说：“当然，皇上已赋予他节制军队的权力，一旦动武，他当
然要御敌于国门之外！”

　　可伯驾却对此不以为然，说：“梁，我听人说，这个林钦差与那个邓总督不
同，邓总督和他的下属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贪官，而林钦差的双手是唯一没有被
贿赂玷污过的手。说实话，我对这种人是敬佩的，因而对他的某些不理智行为感
到惋惜。听说，你是他身边的红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影响你的上司呢？
比方说，他应该克服对西方人的傲慢与偏见，和我们讲费厄泼赖精神。费厄泼赖，
你懂吗？就是公平的原则，双方交往，都要排除不正当的手段，这在我们欧美但
凡是搞政治的，无不把这一原则当做信条。”

　　梁廷枏一听很是惊讶，说：“公平原则，让我们和鸦片贩子讲公平？”

　　裨治文见梁廷枏惊诧不已，忙解释说：“是的，和鸦片贩子讲公平固然有些
难处，但至少应该运用法律手段对待他们，要凭证据定罪，特别是要把有罪的和
无罪的区别开来。”

　　梁廷枏明白，商馆被包围，没有参与鸦片走私的夷人也一样受到软禁，这对
他们确实不公平。但要林钦差接受伯驾口中的公平却比登天还难，因为个中涉及
面很广，甚至牵涉到读书人为人处世的准则，说来真是一言难尽。想到此，他只
好抱歉地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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