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当务之急(4)
“牧师,你太激动了。我清楚,这以前,你多次在我面前抱怨说,我们东方
人蔑视你们,彼此关系不对等。但据我看,你们未尝就没有对我们蔑视,你们未
尝就没有傲慢与偏见,只不过没有说出口罢了。再说,林钦差是来自内地的官员,
以前从未与你们有过交往,因为不了解情况,有些事确实做过了头,这只是暂时
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慢慢地接触,就能消除误会,就像这以前,我对你们
不一样地误解,不一样地称你们为番鬼吗,可眼下我们不成了好朋友了吗?”
伯驾笑了,但仍说:“要让林钦差也成为朋友太难了,我们来华时间都不短
了,可眼下广州城对我们仍大门紧闭,水泼不进,就像圣经中描述的铁门之城。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这铁门之城呢?”
梁廷枏说:“其实,这是双方都该努力的。牧师,眼下有一消除误会的机会,
你愿意尝试吗?”
见伯驾不解地望着自己,梁廷枏又说:“是这样的——林钦差病了,久慕你
的大名,想请你去为他治病,你愿意吗?”
伯驾终于明白梁廷枏是另有所图了。这以前,作为一个基督徒,他不会拒绝
为任何华人治病,只要他肯付费或者愿听他布道。但今天,却有些犹豫——就是
这个林则徐,眼下正命令士兵围困商馆,让他们这两个局外人吃尽苦头。眼下患
病了,这是上帝对这个不信教的异教徒的惩罚,为什么要去救他呢?
裨治文看出他的犹豫,却一个劲地鼓动他去,且不断地向他使眼色,伯驾明
白他的意思,只好勉强地背起了药箱……27
伯驾终于在戒备森严的钦差行辕,见到了闻名遐迩的钦差大臣——灯光之下,
林则徐显得十分友善,伯驾来到他的卧室时,一身便服的他,虽不利于起坐,却
仍在榻上欠身致意。
接下来,是清国官场常见的客套——诸如介绍身份、让座、请茶,因主人不
便,这一切便由梁廷枏代劳。之后,林则徐轻轻咳嗽一声,左右便一齐低头躬身
退出,卧室里静悄悄的,除了三人的呼吸,就是掉根针在地上也能听见。
开始,三人都显得有些拘谨——因发病处属隐私部位,本难于启齿,更羞于
暴露;而要钦差大人在夷人面前脱衣褪裤,赤身露体,更觉难堪。细心的梁廷枏
事先就对伯驾有过交代,进去后,看形作势,一切必遵重钦差大人的意愿,万一
脸色不对时便不能强求。
伯驾明白个中难言之隐,一一应允。
眼下,伯驾终于坐到林则徐的榻边了。他望一眼病人,林则徐平躺在榻上,
足底塞了很高的枕头,显得足高头低,这是为让小肠迅速复位;又望一眼梁廷枏,
他也凑得很近,正疑疑惑惑地望望钦差,又望望自己。六目之间,彼此也不知交
换了多少眼神,梁廷枏终于打开僵局,轻声对钦差大人说:
“大人,既然这位伯先生来了,您看……”
梁廷枏顶着很大的压力才启齿,不想话未说完,林则徐却很是坦然,连连点
头后,穿着夹衣夹裤的他马上就自己动手,先撩起上衣,再轻轻地扯开了裤头。
梁廷枏见状,先向伯驾使个眼色,并亲自上前,帮林则徐将内裤褪到腿根。
伯驾拿起听筒,花了很长的时间,听过他的胸部、下腹部,又从面部细细打
量到下边,再仔细看过阴囊,且用手轻轻地在患处按摩了几下,问得也很仔细。
待林则徐一一回答过后,伯驾这才向梁廷枏做了个手势。梁廷枏明白,立刻上前
代林则徐把内外裤提上来扎好,然后把伯驾让到离病床较远的书案边坐下,准备
细听端详。
伯驾坐下后,先望了梁廷枏一眼,又望了望病体支离的钦差大人,斟酌半天
才摇头说:“不宜动手术。”
一听这五个字从伯驾口中吐出,梁廷枏不由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动手术就
是要在钦差大人的腹部动刀,个中窒碍,甚至多于生命危险,这是梁廷枏后来才
想到的。眼下一听不宜动刀,他忙说:
“伯先生,你大胆地说,为什么不宜动手术,不动手术也能断根吗?”
要说,这手术仍是小手术,于伯驾并不难,但此时的伯驾却有顾虑——大队
官兵正包围着商馆,双方一度达剑拔弩张之势。伯驾虽是局外人,但同是白种人,
同是碧眼金发,万一有个闪失,百口莫辩。想到此,伯驾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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