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当务之急(5)

　　“这个病是先天的，并非难治，开刀可以断根，早治比晚治好，但开刀对年
老体弱者有一定的危险。钦差大人已是上了岁数的人，天气又这么炎热，为保险
起见，我看还是采用保守疗法的好。”

　　病榻上的林则徐一直倾耳细听他们的谈话，因二人说的是粤语，声音较低，
他听得不太明白，于是问梁廷枏道：

　　“章冉，你们在说什么？”

　　梁廷枏赶紧上来，轻轻地说：“大人，伯先生说此病并不难治，只有动手术，
才可彻底断根。”

　　林则徐以为“动手术”就是动手的意思，说：“既然能彻底断根，那就烦他
动手呗。”

　　梁廷枏说：“大人，所谓‘动手术’就是要在大人身上动刀子，因大人年事
已高，天气又热，伯先生以为不宜。”

　　林则徐一听“动手术”竟然是要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一下蒙住了，待听清
“不宜”，这才放心地说：

　　“还有其他办法吗？”

　　伯驾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走上来，用官话说：“钦差大人，其他办法还是
有的，只是没有开刀的彻底。”

　　林则徐见伯驾果然说得好官话，一下亲近了许多，忙说：“那——你就先治
一治标也好。”

　　伯驾点点头，开始在林则徐腹部按摩，左右拉捏了许久，林则徐顿觉轻松不
少，不由夸奖了几句，伯驾又说：

　　“我再为您打一针，先把伴发的其他病症治好。”

　　打针与中医的针灸形式差不多，林则徐没有异议，就是梁廷枏也放心。于是，
伯驾从药箱里取出针管、针头，先消过毒，然后吸入密封在瓶中的药水，又让林
则徐侧过身子，由伯驾在臀部打了一针，再从箱子里拿出几包白色粉末和药片，
交代分三次服用，反复叮咛，安排妥当后，这才由梁廷枏陪着走了出来。

　　不想二人才走，随员余保纯竟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说：“大人，坏了，这
梁章冉真是包藏祸心，尽出馊主意。”

　　原来余保纯这两天正与参逊一道，在联系缴烟，直到掌灯后才回行辕，来在
门房听说钦差大人卧病，眼下正由梁廷枏带一个夷人医师在治病，好像用上了夷
人的“针炙术”，心里便大不以为然，但又不敢贸然闯进。所以，待他们一走，
马上进来探视。

　　林则徐见他神色紧张，大吃一惊，说：“梁章冉怎么啦？”

　　余保纯说：“大人乃千金之躯，岂能让夷人妄下针砭？须知大人兵围夷馆，
迫使夷人就范，夷人名为驯服，心里其实恨得牙痒痒的。这个姓伯的虽是美国人，
但他们与英夷同种同文，难保不是一路的，若有个万一，如何向皇上交代！”

　　林则徐心想，梁廷枏虽不是轻率之人，但他对夷人确有好感，说的话有些偏
向夷人。有此一想，便觉得余保纯的担心不为无因，点了点头，说：

　　“梁廷枏也是好意，你别怪他。不过，为慎重起见，那包药片我不吃就是。”

　　余保纯见老师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这才放心，又说了些千万慎重的话，这才
告退。

　　客人都走后，郑夫人又出来了，她在屏风后听余保纯所言，也认为不宜让对
头治病，于是，言语中也有些抱怨。林则徐只好又安慰夫人，说夷人虽然其心难
测，梁廷枏却是可信赖的，只不过扎了一针，应该没有大碍。接着，他又告诉夫
人，让她按照伯驾教的方法，为自己按摩了好久。

　　不想到了半晚，忽觉烧已完全退了，头痛自然就缓减了，就是下腹的肿胀，
也消褪不少——原来伯驾对他实施的按摩复位法还是挺有效的。就是那一针消炎
针也正在起作用，只因他年岁太大，且是多年痼疾，一时不能痊愈。他心中清楚，
病情已有明显好转，不由大吃一惊，心想，这伯驾还真有手段，中医无法可治的
病，在他们这里，竟然只扎了一针，便能生出奇效，怪不得梁章冉要推荐他。既
然如此，那药粉、药片也一定是有作用的。

　　于是，唤醒夫人，让倒水给他送药。夫人听说有效，不由也心服了，忙遵照
老爷的吩咐，迅速起身倒水。林则徐服药后躺下，到次日清晨，精神竟然恢复不
少，肚子有饥饿的感觉，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小便时，竟然很是流畅，感觉一下
就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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