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当务之急(6)

　　晌午，梁廷枏又来探视——他其实也担着风险，一夜没睡，眼下见林则徐已
披衣下床，正伏案批答文件，不由大喜过望说：

　　“没料到大人康复如此之快，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林则徐笑呵呵地说：“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想到了这个伯
驾手上，竟然反其事了。看来，此人果有能耐，章冉，你说说，我该如何谢他？”

　　梁廷枏不由笑逐颜开，说：“‘谢’字就不说了，大人放心，晚生自有安排
的。不过，这伯驾昨晚走时，曾有过交代，说待大人小肠完全复位，他可送大人
一根带子，这是专门用来防止小肠下坠的，系上可防复发。”

　　林则徐眼下怕的就是复发，一听这话，忙说已好多了，并催着梁廷枏去夷人
处讨要带子。

　　梁廷枏出去后，下午竟又将伯驾请来了。

　　伯驾果然带来了一根带子——就是“两用疝气带”，其实中医也用的，只是
没有夷人的精致，为墨绿色缎子做成，约三寸宽，既柔软又有韧性，系于腹股沟
处，可防小肠下坠。下面还挂一只袋子，也是丝织品，聪明人一看就明白，这是
用来托住阴囊的。

　　林则徐想，怪不得圣祖时代，夷人一度进入宫中，担任要职，也怪不得天主
教在中华屡禁不止，原来他们中确有能人。来在东方乐土，沐浴中华文明，久而
久之，不但熟谙我礼乐典章，且掌握了中文粤语，加之治病救人，妙手回春，在
百姓中做济困扶危的善事，单凭这些，就不怕没有贪图小利的百姓追随了。像这
个伯驾，据梁廷枏说，他常在广州向穷人施药治病，大做善事，这分明是在收买
人心，梁廷枏这样的读书人都看不出此人的良苦用心，不知不觉间就上当了，竟
为他做说客，百姓的盲从可想而知。想到此，不由又忧心忡忡起来，尤其是想到
夷人能华语者，单在广州、澳门两地，就不泛其人，而我天朝上国，却除几个买
办及在夷人处讨生活的流氓无赖，能蒺藜疙瘩、佶屈聱牙地来几句蛮话，真正的
衣冠之士，竟然没几个得悉个中详情，长此以往，终不免被人蒙蔽。越想心里越
不熨帖，乃留伯驾闲谈，先问过伯驾的国籍，来华的时间，待证实梁廷枏说的不
错后，又突然发问道：

　　“请问伯先生，美利坚与土耳其可是一个国家？”

　　这一问，让伯驾感到好笑，但他不敢笑，解释说：“禀大人，美利坚与土耳
其虽同处北半球，但美利坚国在阿美利加洲，土耳其则在欧罗巴洲与亚细亚洲之
间。两地相距有数万里之遥，说它们隔着地球处背靠背的位置倒是差不太多。”

　　伯驾态度虽然谦恭，但仍可听出话语中有嘲讽之意，林则徐深感诧异，且用
不太信任的口吻说：

　　“既然两地相距数万里，为何美利坚国的商人所运来的红、白皮土和金花土
都说是产自土耳其呢？”

　　“红皮”、“白皮”、“金花”都是质量较次的鸦片，确实是由美国商船从
土耳其运来。想到此，伯驾这才明白误会是怎么来的，忙仔细为钦差大人解释，
说美利坚国土地广袤，物产丰富，唯独不栽种波毕（罂粟），所以也没人熬制鸦
片烟。只因船只常运货物去欧罗巴洲，船主贪图鸦片的利润，便捎带从土耳其运
鸦片来大清，再从大清国购买丝绸、茶叶和瓷器等物回国。商人贪利，辗转奔波，
不惜绕大半个地球，无非能多赚几个钱。不过，这种不光彩的买卖，只是少数商
人才参与，因为无论贩运鸦片还是吸食鸦片，都是犯法的行为，本国法律决不允
许，就是在广州的领事，只要查出这样的事也要处分这种商人。所以，大人应该
注意到，此番大人让商人具结保证从此再不贩运鸦片来华时，是美利坚国商人最
先遵守并同意出具保证书的。

　　林则徐想，此人处处维护本国商人，但也得承认，他至少说了部分真话。因
为据他所知，夷人航运业发达，他们的船只来大清后，先在广州把货物脱手，往
往又不惮烦难，北上渤海湾，从东北运大豆西行，可见他们既贪利且也会做生意。
于是连连点头，夸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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