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当务之急(7)

　　“这么说，你们美利坚人虽也贪利，但比起英吉利人来要略知礼义，明白圣
人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伯驾见林则徐口中虽然夸奖他们，但细细体会，仍不无贬意，于是用颇为骄
傲的口吻，向他介绍自己的祖国——美利坚国和大清国一样，地大物博，人民富
足，不但从不想掠夺他人土地和财富，且主张与世界各国平等相处；说完这些，
又向他介绍美利坚国内的情形，为民主之国，国中人民，一律平等，没有贵族、
平民之分，就是官员，上自伯理玺天德，下至乡村小吏，一律由人民自己投票选
举产生。四年任满，换届再选，传贤不传子，这种公天下的制度，开世界民主政
治的先河，与中国古代尧舜的禅让制异曲同工，甚至更为完善。

　　林则徐默默地听他说完，先问什么叫“伯理玺天德”，是酋长或可汗吗？伯
驾一听，竟一个劲地“NO，NO，NO”，说，“伯理玺天德”就是国家元首，统领
一国的官员和军队，翻译成中文，叫总统或总理皆可。他由百姓选举产生，任期
为四年，可连任两届，任满后便仍复回去当平民，原先操什么生计的，仍干老行
当，与普通百姓无异。

　　林则徐听得很仔细，但听完后仍连连摇头，双眼盯着伯驾，原先友善的笑容
早不见了，倒像是望怪物似的，说：

　　“伯先生所说，鄙人是越听越不懂了——既然这伯理玺天德为一国元首，岂
能由百姓推举？小民百姓，愚昧无知，又岂知国家大事？再说，既为一国元首，
一定人人想当，选举时，主持者岂能不从中作伪，甚至各私其好，上下售其奸？
那样一来，岂不人人称帝，个个称王，真正的贤人又岂能脱颖而出？若有不逞之
徒，像王莽一类人出来蛊惑人心，小恩小惠，市奸买国，最后岂不落个奸人当道，
逆贼登台的结局？这种无父无君的乱国行径，又岂能妄攀尧舜？”

　　伯驾不意笑容可掬的钦差，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一连几“岂”，连珠炮般发
难。虽觉好笑，却不便驳斥，只好耐下心向他解释说，美利坚立国在大清皇帝纪
年的乾隆四十一年，到今天虽只有六七十年光景，但也太平无事，没有什么奸人
当道而乱政，因为公开选举，深得人心，竞选人的个人品德，是人人都看得见的。
他们投票时，自然就作了比较，择优而选。所以，选出的伯理玺天德，个个都出
类拔萃，像第一任伯理玺天德名乔治·华盛顿，就是个了不得的贤人。其时，美
利坚尚为英吉利的属国，就是这个华盛顿领导十三州民军，战败英吉利，终于争
取到独立；与华盛顿同时的，还有一个贤人名托马斯·杰斐逊，他倡导天赋人权
的学说，认为百姓有反对暴君，推翻旧政府，建立新政府的权力，因而反对英国
殖民统治，主张彻底脱离英吉利皇室。由他草写的《独立宣言》是一篇扬名世界
的著名文献，阐述了美利坚的立国宗旨，而杰斐逊也为美利坚人民争取民主和自
由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他得当选为美利坚第三任伯理玺天德……

　　林则徐开始还很耐烦，听着听着，眉头便皱得紧紧的，目光也转到别处去了。
一边的梁廷枏一直在注意钦差大人的神色，见状便轻轻地咳了一下，伯驾这才察
觉到钦差大人神色不对，他明白自己说的一定不合钦差大人胃口，只好暂停。

　　看到客人尴尬的样子，林则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夸奖说：“行，伯先生真
是博闻强记，口才极好，连海市蜃楼、虚华幻景也编得跟真的似的，简直可与
《桃花源记》同读了。不过，鄙人眼下感兴趣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比方说，夷
人的法律。据说，你们居然也有法律，居然也有禁止鸦片的条文，这真是令人闻
所未闻的事。美利坚如此，但不知英吉利是否也如此，伯先生能否为鄙人翻译一
些有关英吉利的所谓法律条文？”

　　伯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林则徐说了这么多，不想被他听做了海市蜃楼，
比之为神话故事，虽觉十分憋屈，但仍不想扫他的兴，想了想，说：

　　“大人，有关英国或者说有关欧美的法律文书，鄙人略知一二，但若翻译为
中文，则不如朋友裨治文对中文的熟悉。这以前，他也从事过国际法研究，眼下
就住在商馆，大人若有兴趣，鄙人可和他共同努力，争取把欧美各国有关法令及
外交原则翻译成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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