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序章烽火照京都(9)
另据时任二十九军副参谋长张克侠回忆:“二十八日下午二时,宋哲元召开
军政首脑会议讨论撤退问题……张自忠在会上向宋表示,和谈不成是由于日本人
对宋有意见,并说:‘如果委员长暂时离开北平,大局仍有转圜的希望。’据说
宋一听,脸色都变了,立即决定二十九军撤出北平,并马上写条子,委派张自忠
代理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冀察绥靖公署主任兼北平市市长。把三个职务一起
交给了张,当晚即偕同冯治安、秦德纯等带领三十七师撤至保定。”(张克侠
《“七七事变”后实况》,转引《七七事变前后》,李惠兰明道广潘荣主编,中
国档案出版社2007年出版。)
对于以上回忆与论述,史家鲁荣林认为张自忠留守北平,决不是临危受命,
代人受过。张要求宋交权在先,宋被迫写给张手令在后,此点应更具真实性。张
自忠以危局胁逼宋哲元并敢于取而代之,根本原因在于张此时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和私心作怪,特别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能力和作用。平津沦陷后,张曾亲口对
友人说:想不到闹了这么一下子,好像被鬼所迷,深感有愧于宋。1940年,当张
自忠得知宋哲元死讯时,曾痛哭流涕道:“宋哲元先我而去,是天不许我有赎罪
的机会了。”从此,张自忠死心益决,终至壮烈殉国。(参见鲁荣林《关于张自
忠的一段公案》,载《《七七事变前后——抹去灰尘的记忆》,李惠兰明道广潘
荣主编,中国档案出版社2007年出版。)
宋哲元率部南撤后,张自忠到北平冀察政务委员会就职,未经向南京国民政
府请示,擅自将原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秦德纯、萧振瀛、戈定远、刘熙哲、门致
中、石敬亭等八委员开除,同时任命张璧、张允荣、潘毓桂、江朝宗、冷家骥等
为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以潘毓桂为北平市警察局局长。潘氏一上台,即发表讲
演,“痛责南京中央之非,并招待新闻界,不得有反日言论。”(1937年8 月15
日,前敌总指挥孙连仲呈何应钦电报。)从此,冀察政务委员会沦为汉奸组织,
其委员统统变成日本人的鹰犬。同时,张自忠命令二十九军撤离后留在北平的两
个独立旅接受改编,听从汉奸指挥操纵(刘汝明之弟刘汝珍等部不听张的命令,
突围而出,辗转回归军队在察省一带继续与日军作战)。此为张自忠踏入污泥浊
水的第二步。当时的社会舆论皆指责张已沦为汉奸,有报纸以“自以为忠”,实
则乃一卖国求荣的汉奸相责,南京军政高层不少大员发出了对其惩办的呼声。清
华大学教授吴宓于1937年7 月30日日记载:“闻人谈及二十八之战,宋氏事前未
多布划,战时,军士忠勇异恒。而张自忠附敌,由南苑攻我军之后,并以阵势军
情随时报告敌营,致我军大败。重要将领均殉(见报),兵士死者尤众。今宋已
率残军退保定,但二十九军已损过半矣。”(《吴宓日记》,第六册,吴学昭整
理、注释,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出版)吴宓记载显然有道听途说的意味,但足
见张自忠附逆的传说已遍及各界。
未久,日本人先后在平津扶植、建立了伪地方治安维持会,并直接指派张璧、
潘毓桂等汉奸办事,张自忠被日本人一脚踢开。至此,张的幻想变成了一场噩梦,
处于责诟满天下的困境之中,而无法洗涮自拔。8 月18日,名存实亡的冀察政务
委员会宣布解散。鉴于越来越险恶的环境和各方指责施压,深感大势已去的张自
忠于惊恐中化装打扮,秘密由北平只身逃往天津,乘轮船转赴烟台后乘火车抵达
济南。蒋介石闻知张的动向,立即指令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将张扣押,解送南
京接受审查。此时的平津算是彻底沦为敌手。
平津沦陷后,全国军民与社会舆论皆以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与张自忠为罪魁
祸首,其他将领受指责和非议较少。据说,宋哲元一直到死都念念不忘平津失守
之责到底该由谁来承担。这个问题不但在当时,即使在以后的若干岁月也一直争
论不休,且波及宋、张,甚至赵登禹等人的亲属、后代。宋哲元的外甥女李惠兰
认为,在七七抗战中牺牲的赵登禹家属,于1952年就得到了新中国民政部门频发
的“革命烈士证明书”,而张自忠的“烈士证书”直到1982年4 月16日才频发,
其因就是二十九军健在的将领都说七七抗战之初,张自忠有汉奸或附逆行为,民
政部门对此颇有顾虑,故迟迟未发。也有研究者对李惠兰之说不以为然,并以佟
麟阁的事例加以驳斥。当年与赵登禹一起在南苑牺牲的佟麟阁将军,直到1979年
8 月才被中共北京市委追认为抗日阵亡革命烈士,随后国家民政部为其家属频发
“烈士证书”。不能说佟麟阁的烈士证书比赵登禹晚发了近三十年,就说他当年
有汉奸和附逆行为,证书频发的时间不同,当另有原因,李惠兰推断的理由实为
荒唐可笑,不足为信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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