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英雄辈出的时代(3)
蔡元培这一与往昔大不同的举动,为当时中国僵硬得如干尸状的教育体制开
辟了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通道。面对蔡氏的雄心锐气,当朝腐朽官员和御用策士
们深感震惊,以少有的清醒及政治洞见作了如下预言:蔡元培之入主北大,北洋
政府“无异猪八戒肚中吞了一个孙悟空”,是自取痛苦和死亡的不详征兆。无乃
情势所迫,潮流浩荡,不管是当朝的“猪八戒”,或山中魔兽还是朱仙群党,皆
顾不得许多,只有听凭这个制造炸弹并心怀异志的“齐天大圣”钻进自己肚中,
挥舞金箍棒翻着跟头上下折腾了。
当胸有成竹的蔡元培从那把稳坐的校长椅子上起身时,北京大学储存日久且
透着腐气的一潭死水,已被投下了坚硬如铁的“知识革命之石”。死水翻起微澜,
浩荡的波浪即将腾起。在北大那长满苔鲜的校园和潜伏着蓬勃生机的宽阔讲台上,
怀揣新思想与现代科学知识的校长与他的同事及学生们一道,共同负载起抗争与
奋斗,梦想与追求的新使命。在周围尚处于蒙昧与混沌状态的历史时刻,蔡元培
审时度势,提出了“囊括大典,网罗众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十六字箴言。
这个光芒万丈的治学方针,如大海潮声,振聋发馈,故都上空,犹如“晦雾之时,
忽睹一颗明星。”[11]自此,故宫脚下那个日渐沉沦腐败的原京师大学堂,渐成
一块民族文化的“精神的圣地”,一代又一代人类的梦想,都羁系在这片风雨迷
朦中升浮而起的圣地之上。北大不再是成批生产封建体制内候补官僚的冰冷机器,
而是成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散发着人性光辉和科学理念的人才成长
的摇篮。这个摇篮在散发出科学与民主精神光辉的同时,也“为文化的积累留下
了一个永久的崖层”。[12]
就在这个崖层之上,以陈独秀、李大钊、胡适等新派学界领袖人物统率的革
命闯将,在与强劲的老派对手黄侃、辜鸿铭等名流交锋过程中,各种文化思潮如
乌云滚动中爆裂的雷电,相互碰撞,激荡,交融,在古老的京都与中华大地迸发
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火花闪耀中,蔡元培亲手制造的文化炸弹,一不小心被点
燃了引线,北京街头热切的呼唤伴着声声怒吼,终于爆响了20世纪黑暗中国的第
一声惊雷。
◎从北大到柏林
1919年5 月4 日,北京爆发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大规模学潮——以“德先
生”与“赛先生”为纲领,反帝爱国运动大幕由此拉开。当此之时,整个北京高
校校园和街头闾巷,风卷浪滚,泥沙俱下,豪杰并起,猛士如云。胡适麾下头号
骁将傅斯年,尽管还没有成为满身散发着西洋气味的“海龟”,而只是比“土鳖”
稍高级的“一只稀有蟋蟀”(罗家伦语)。但正因为稀有,才在这股世纪大潮中
鼓起翅膀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学潮爆发后,只见在“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中,
有一位威武的山东大汉高举大旗走在大家的最前面,他不时地带领大家一起振臂
高呼,又偶尔暂缓脚步,与身边的几位同学低声交谈。——他,就是这次游行队
伍的总指挥、北京大学国学门学生、素有‘大炮’雅号的傅斯年。”[13]学生们
呼喊着“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废除二十一条”、“收回山东权利”、“还
我青岛”等口号,在天安门前游行示威后,又赶赴赵家楼痛殴了卖国汉奸曹汝霖,
[14]一把火烧了赵家楼,从而引发了社会各阶层大震动,号称中国新民主主义革
命的伟大爱国运动由此揭开了光辉一页。
关于傅斯年在“五四”运动特别是游行示威中的具体身份和地位,傅氏本人
一生很少向人提及,虽在1944年5 月4 日,也就是“五四”运动二十五周年的时
候,在《大公报》发表过一篇回忆性文章《‘五四’二十五年》,但对此细节仍
未触及。这顶“总指挥”的纸糊高帽,无疑是社会中人和后生们强行给他戴了上
去,以示对其人其行的崇拜景仰之情。从“五四”运动的亲历者张国焘、许德珩、
罗家伦、段锡朋等学生领袖的回忆看,关于傅任“总指挥”的问题尚有探讨的空
间。罗家伦说:在火烧赵家楼,痛打了卖国者之后,游行的学生们在北大院内开
会,“大家本来要推傅斯年做临时主席,忽然有一个浙江籍的学生姓陶的,打了
傅斯年一拳,这一拳就把傅斯年打得不干了。自此以后,五四运动和傅斯年便不
发生关系了。因为他是一个以感情用事的人,一拳被打万念俱灰了。我当时因为
在各处接洽的事太多,所以不愿意做会场上固定的事,经大家一想再想,最后推
出段锡朋来,由他做北大学生会的代表,结果就是北京学生联合会的主席。”[15]
与罗氏之说不同的是,傅斯年的侄子傅乐成说,打傅者乃一名叫胡霹雳的陕西人。
胡先是一拳把傅的眼镜捣飞,傅大怒,晃动高大身躯只一脚便把胡霹雳踢于台下,
接着又跃下台阶,呈武松打虎状,骑于胡的后背照准对方头部狠狠地抡了几个
“霹雳拳”,胡当场被击昏不省人事。后有人问及傅斯年与人打架取胜招数,傅
豪气飞扬地认为是靠自己肥胖的体积乘速度,如此结合便爆发出一股所向无敌的
力量,可一举将对方打翻在地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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