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眼帮”损兵折将  尤菲尔计划落空

    肖佐臣等人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包了一家小酒店住下后，洗完脸换好衣服，他
独自一人来到一家报社，登完寻人启事之后天色已晚，此刻他的心情非常沉重，像
个丧家犬似的走在长街上。
    西边的天际乌云滚滚，雷声沉闷，天要下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拖着疲惫的
身躯，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一个小酒吧，要了一大杯啤酒站在吧台前，一口气喝下
去，长长地舒口气，似乎轻松了许多。
    “你长得可真帅，先生！”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郎凑到他的跟前，娇声娇气
地说：“很想请您再喝一杯。”把一只软绵绵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肖佐臣甩掉她的手一声没吭走出小酒吧，站在门厅外霓虹灯下面点着一颗烟，
猛吸几口，苦笑了一下，狠狠地把烟蒂捻灭，迈步向前走去。“寻人启事明天就可
见报，他是否能够及时看到？必须尽快找到他，若不然……”他正在低头沉思着。
一个细高个子的身影突然来到他的身旁，并有意地撞了他一下：
    “久违了，先生！”
    肖佐臣猛然抬起头，有些惊骇地说：
    “怎么，又是你？！”
    “您要上哪呀，先生？”画着黑眼圈的细高个阴阳怪气地说，“我愿为您效劳。”
他向马路对面挥挥手，一辆“黑老虎”轿车开到眼前，车内钻出两个大汉，手里端
着枪逼向肖佐臣。
    “你们想干什么？！”肖佐臣横眉立目，眉宇间带着杀气。
    “想给您找个安全的地方。”细高个子耸耸肩，像杂技表演中的丑角，显得很
滑稽，“没有忧愁和痛苦，还永远也不需要吃饭，真是特别好的地方。”
    两个大汉一边一个已把肖佐臣控制住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肖佐臣声似霹雳，眼睛瞪得很大。
    “您是在做梦吧，先生？”细高个子站在他的面前，伸出青筋暴露的又细又长
的手，抚摸着他的下额，“您长得真英俊，确实有点可惜，没办法，您是一只不懂
规矩的野猫，带他走！”
    肖佐臣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两膀一晃，突然飞
起一脚，细高个子没加防范，遭到突然袭击，捂着生儿育女的家伙“哎哟”一声倒
在地上。
    两个大汉也被这突然的反击击晕了头脑，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险些跌倒，当他
们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肖佐臣已把细高个子从地上拎起，并把冷冰冰的枪口
顶在他的脑袋上，非常凶狠地说：
    “动一动我就毙了你！”
    “你这只野猫还敢杀人！”他痛得满头是汗，却咬牙切齿，毫无惧色，还冷笑
着说，“你知道我是谁？敢动我一根毫毛就活剥你的皮！”
    “你真的不怕死我就成全你这个恶棍！看谁能剥我的皮？”肖佐臣声震长街，
愤怒已极。
    两个大汉惊骇地注视着他的行动，举着枪不敢射击。
    “叫那两个杂种放下武器！”肖佐臣闪电般地拔出匕首，在他眼前一晃，锋利
的匕首在他额头上划了个十字，凶狠异常地说：“你这个恶棍不知做了多少坏事，
先挖出你的眼睛，再叫你去见上帝！”
    他的心可能是黑的，血却是红的，顺着马脸往下流淌，流到腮边，流到下颏，
滴落在黑红相间的领带上，浸入到黑色的西装内，他害怕了，战战兢兢：
    “不！”他的声音沙哑，好像被撕破了喉咙。
    “快叫那两个杂种放下武器，若不然就先割下你的耳朵！”肖佐臣已把匕首放
在他的耳朵上。
    “混蛋，还不把枪放下！”
    两个大汉乖乖地放下了武器，惊恐万状地向后退了几步。
    肖佐臣暗暗地沉思着：“香港的情况我们还没掌握，他是什么人也没弄清，还
不能杀他……”想到这里把枪插入腰间，一只手揪着他那男不男女不女的长发，一
只手把匕首压在他的脖子上，向停在路边的“黑老虎”轿车旁边走去，“叫他们走
开，到酒吧去！”
    

    一辆“美州虎”小轿车突然闯入这是非之地，并“刹”地一声停在“黑老虎”
的后面，车门一开，里面钻出三个人，一个身材不太高的汉子声音低沉地说：
    “闹市区可不是杀人的地方，这里虽说是香港，可警察并不少，马上就会来的，
您还是放开他吧，先生！”
    肖佐臣警惕地回过头，惊异地说：
    “是你！”
    “这不是做梦吧？”那个人也惊讶地说：
    “佐臣，放开他！”
    肖佐臣把手一松退到他的身旁，无比激动：
    “皇浦兄，我正在找您，可又不知您的住处，只好登寻人启事。”
    “请不要说了，到家后再详谈。”皇甫敬仁拉起肖佐臣的手，“我给二位引见
一下，”来到细高个子面前，“这位是香港赫赫有名的人物，马兄，马云飞。”
    “皇浦老板，你们原来认识？”马云飞有些惊疑的样子。
    “得罪了，马先生！”皇甫敬仁拍着肖佐臣的肩膀，“这是我黄浦军校的校友，
也是我知己的朋友，国军中将军长，肖佐臣将军。”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肖佐臣肖军长，失敬，失敬！”马云飞狡黠地一笑：
“皇浦老板，咱们可是井水不犯河水，您应该清楚我们是吃哪碗饭的，只要够交情
都是朋友！”说完转过身面对两个保镖恶狠狠地：“混蛋，还站着等死吗！”钻进
“黑老虎”轿车内。
    两个大汉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肖佐臣和皇甫敬仁也钻入轿车内。“黑老虎”
轿车“呼”的一声向灯光灿烂的长街冲去。
    “别看了，咱们也走吧！”皇甫敬仁牵着肖佐臣的手，“香港就是这种人的天
下。”
    “这个恶棍，真想杀了他！”肖佐臣余怒未休。
    四个人也钻进了“美州虎”轿车内，向“武侠馆”开去。

    乌云滚滚，雷鸣四起，震撼着每个人的心。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伙画着黑眼
圈的人手里握着各种杀人的武器，从报废的仓库里钻出奔向码头，快要接近码头时，
他们显得格外小心，偷偷地、幽灵般的，像一群潜伏爪牙的野兽，向靠在码头上的
救生艇逼近。
    守卫在救生艇旁的弟兄，早已是精力耗尽，一个个疲惫不堪，横七竖八倒了一
片。
    贺黑奎手中握着两把张着机头的盒子枪，靠在甲板上鼾声如雷。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黑云滚滚的夜空中降下了滂沱大雨，贺黑奎突然惊醒，
瞪着一对凶狠的眼睛，两颗又黑又亮的眸子凝冰般的盯着灰朦朦缈茫茫的海面，自
言自语地说：“他妈拉个巴子的，老天爷也跟咱们捣乱，别睡了，都给我起来！”

    在海滨的马路上，一辆“宝马”轿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入繁华的市区，停在“百
圆”夜总会的门前，车门一开钻出两个人，就像两只嗅到猎物的警犬，异常迅速地
跑进大厅，绕过圆形的旋转舞台，从侧门进入地下室内。
    尤菲尔脱掉披在肩上的风衣，交给站在一旁的机要秘书，走到长方形的会议桌
旁：
    “密电！”
    一伙军统特务严肃地站在会议桌两旁。
    “……总裁命令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国宝追回，不得有任
何损失，如果落在外国人手里，我们就得提着脑袋去见总裁！根据时间推断现在已
经到了香港，应该是在码头上。如果没到香港，肖佐臣等人和那批国宝就已沉入海
底。我希望前者是事实，因此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他愤怒地骂了一句：“该
死的魏宝罗，辜负了总裁的期望！”他又大声地说：“这次行动代号是‘黄风行动’，
我们要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精诚团结，绝不辜负总裁的栽培，誓死追回国宝！”
    “精诚团结，誓死追回国宝！”众特务齐声高呼。
    “如果肖佐臣他们真的到了香港，并在码头上，那里可是‘黑眼帮’的地盘，
他们也会采取行动，如果发生冲突……”暗杀组组长鲁猛飞指着挂在墙上的香港地
图有些顾虑地说。
    “不管他是什么帮会，就是一个国家的军警也要消灭他们，必须把国宝夺回来！”
他冷冰冰地扫视着每个人的脸：“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不成功便成仁！”

    一艘快艇劈波斩浪，仿佛是一只喷水的怪兽，沿着海岸线向码头驶来。快艇上
满载着一伙全副武装，身手不凡的人，他们也是一个威震香港的帮会“武侠馆”的
精英，皇甫敬仁就是这个帮会的灵魂，是香港各界的知名人士，他大肆网罗门徒，
除暴安良，行快仗义。
    这位曾经是国民党军队内颇负盛名的将军怀着赤胆报国的忠心，热血沸腾，想
以生命拯救国家和民族，却屡遭打击，在缅甸的一次战役中，由于军事秘密被泄露，
英国人又临阵脱逃打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他对英国人提出了谴责，同时要追查
泄密者，却被上峰一阵臭骂，还要处分他，一气之下，愤然离开军界，来到香港，
在国民党左翼组织帮助下成立了“武侠馆”。
    一个侠肝义胆的英雄，真正的中华儿女，就是走到天涯海角爱国之心永远也不
会泯灭。
    “……如果丢掉这批国宝我就是国家和民族的千古罪人！”肖佐臣坐在“武侠
馆”客厅的沙发上，述说着他为何劫持这批文物的原因和遭遇。他把放在茶几上的
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心中烦躁不安：“何以容身，又怎样使这批国宝得到妥善的保
护？”他站起来不断地在地上走动，“我怎么感到要出事！”
    “不好！”皇甫敬仁惊诧地说：“我为什么这样麻痹？可能已经晚了！”他蓦
然站起焦急地踱着步，突然转过身，“海上不会有‘黑眼帮’的人，同时也是捷径，
我们要马上行动也许还可挽救！”
    没有感情，不解人意的大海，一排排的涌浪不断地袭击着快艇。
    心急如焚的肖佐臣，默默地祷告着上苍。
    皇甫敬仁圆睁二目，诅咒着无情的大海。
    “弟兄们快起来吧，下雨睡觉可不好玩，淋湿了会生病！”贺黑奎瞪大眼睛望
着风雨交加的夜空，“他妈拉个巴子这是什么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不是风就是
雨！”他把枪插在武装带上，向码头站台后面走去，解开裤带刚想蹲下，突然发现
有两条人影，鬼鬼祟祟躲在一堆包装箱的后面。他急忙系好腰带走过去。刚刚越过
包装箱，两个人突然闪出向他猛扑过来，他闪身躲过，飞起一脚，“扑通”一声，
其中一人应声倒地，另外一人挥动着寒光通人的钢刀，斜肩带臂凶猛异常地向他砍
来，他又闪身躲过，刚想拔枪，这个家伙身手非常矫健，倒转刀锋一招“横扫千军”，
寒光一闪，贺黑奎的腰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已流出。这个家伙更加疯狂了，张牙
舞爪，挥动手中的钢刀，左砍右剁，上劈下撩。别看贺黑奎粗壮高大像个铁塔，可
他并不笨，闪、弹、腾、挪，声声叫骂：
    “好小子，还真他妈的有两下，老子叫你去见阎王！”
    这个家伙并不出声，一招“力劈华山”向他头顶猛砍下来，他再不躲闪了，使
出空手入白刃的招式，大喝一声：
    “给我倒下！”
    “当哪，扑通”，这个家伙抛刀倒地。
    贺黑奎对准他的秃头恶狠狠地飞起脚，可这要命的一脚并没踢上，他已就地蹿
出五米多远，飞身而起，拔出手枪，一声枪响，贺黑奎已越过包装箱，也已拔出短
枪，双枪并举，两声枪响，这个疯狂的家伙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真的见阎王去
了。
    这时，救生艇前也响起了枪声，“黑眼帮”的人已向守卫在救生艇旁的战士发
动了全面的进攻。
    贺黑奎说话虽然粗野，却是久经沙场的猛将，战术上是很精通的，他躲在包箱
的后面向敌人连开数枪，有三个敌人被他击毙了。他又快速地转向左翼，又连开数
枪，又被他打倒了几个敌人。敌人的阵脚乱了，急忙调转枪口毫无目的的射击。激
烈地枪声响了一阵之后，他们没有发现一个人，也没任何反应，又集中火力向救生
艇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可背后又响起了枪声，又倒了几个人。敌人再也沉不住气
了，有五十多人端着枪向包装箱附近冲来。贺黑奎乘机从左翼冲到救生艇旁，高声
喝喊：
    “弟兄们给我顶住，消灭这些杂种！”他已杀了红眼。
    战士们都是久经沙场浴血奋战的勇士，一个个非常骁勇，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敌人已伤亡了很多，也有几个战士倒在血泊中。贺黑奎的左臂也中弹了，再加腰上
的刀伤，他已变成了一个血人，可这位坚强的铁汉并没倒下，还是那样的威武不屈，
更加凶狠可怕，带领弟兄退守到救生艇上。
    “黑眼帮”这伙杀人的强盗，根本就没有料到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几百人
对付二十几个人还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们也杀红了眼，机
枪、步枪、手枪响成一片，呐喊声、惨叫声充满云空。
    “弟兄们给我上，艇上的东西都属于我们的！”马云飞一手握枪一手挥刀，像
个歹毒的刽子手，“弟兄们不要把他们杀光，抓几个活的送给‘武侠馆’让他们看
看。”这个恶棍狠毒得让人发指。
    这伙恶魔，鬼哭狼嚎般地冲上了救生艇，一场更加残酷的肉搏战开始了，刀光
剑影喊杀连天。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云空，照亮了怒涛汹涌的大海，站在快艇上的肖佐臣突然
瘫软在甲板上，有气无力地说：
    “完了，我们来晚了！”
    “你为什么开得这么慢！”皇甫敬仁也变得很粗野不讲礼，站在驾驶员的身旁，
瞪着眼睛望着喊杀连天的前方，“这些杂种，我皇甫敬仁不杀光他们誓不为人！”

    尤菲尔亲自驾驶一辆“标志”轿车，后面紧跟八辆摩托，摩托车上都架着机枪，
风驰电掣般地来到码头，他飞快地从车内钻出，“野猫”和“黑猩猩”紧随其后，
其他二十多名特务也相继跳下车，选好位置，尤菲尔一声令下：
    “给我狠狠地打！”
    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向没有登上艇的“黑眼帮”匪徒横扫过去。
    这突然的袭击，好像是从夜空的乌云中飞下来的一群妖精。“黑眼帮”这伙强
盗在一片慌乱中调转枪口对这群“妖精”盲目的还击。
    快艇刚刚驶入血染的海面，靠近横尸如麻的救生艇，肖佐臣和皇甫敬仁等二十
多人手舞刀剑飞上救生艇。这股生力军，又都是身手不凡的人物，怀着无比的仇恨，
切瓜削菜般地大开杀戒。
    四方三种势力混战在一起，都不是弱者：有能生惯战，用鲜血和生命考验出来
的军人；有侠肝义胆、身手不凡，不畏强暴的英雄；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职业
杀手、特务；有横行霸道，以杀人抢劫为生不怕死的恶棍强盗。实力相当，是一场
泣鬼神、撼天地、惨不忍睹的大屠杀。
    肖佐臣、皇甫敬仁、贺黑奎等更是凶狠异常，把冲上救生艇上的敌人全部斩尽
杀绝，没留下一个活口。
    前后夹攻，腹背受敌的“黑眼帮”伤亡惨重，已失去了战斗力，大势已去，一
声唿哨，马云飞带领他的残兵败将，抛下一片尸体，一边还击一边撤退。
    尤菲尔又大声命令：
    “给我狠狠地打，消灭这些恶棍，冲上救生艇！”他以为救生艇上没有人了。
    救生艇像一只受伤的水上怪物，在快艇的掩护下“突突”地颤抖着，离开尸横
遍野的码头，离开血染的海面，向波涛深处驶去。
    尤菲尔向空中连开数枪，眼望云空无可奈何一声长叹。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