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洒荒山忠魂在  为国捐躯死犹生

    “生死有命”，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
    满怀情仇的杨威，心急如焚地驾驶着摩托车，用两天的时间来到泰国的边陲小
镇清盛，夜幕已降临，他也已精疲力竭了，在城边找了一家很小的旅社住下，一觉
醒来已是下夜三点多钟，急忙爬起，穿好衣服，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走出房间叫醒
正在沉睡中的值班人，这个干瘪的小老头揉了揉惺松的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表，嘟
囔着说：
    “这么早你想干什么，先生？”
    “对不起！请您开门我要走。”杨威表示歉意地说。
    “这么早就得开门，这个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他很是不满，不住地嘟囔，
打开门向外看看，“天这么黑怕是要下雨，年轻人等天亮再走吧。”他又关心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恐怕都是这样。
    “谢谢您老人家！”杨威走出旅社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喊杀连天死亡
战场“盘龙寺”驶来——
    潜伏在路口的肖尽忠等人，一个个精神非常紧张等待激战的到来，特别是贺黑
奎手中握着冲锋枪，瞪大两只眼睛盯着“盘龙寺”的方向不住地咒骂：
    “狗杂种你们来吧，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突然，山下的桥头上亮起了摩托车的大灯转眼间接近了路口，萨温娜举起弯匣
冷冰冰地说：
    “该死的东西又来了，让我超度你吧！”
    肖尽忠急忙按住她的手说：
    “看一下再说，从这个方向来的如果是张天灵的手下，你给杀了怎么交待？”
    “亲爱的，你说得很对，那就看看再说，反正他跑不了！”
    肖尽忠甜蜜地一笑，可他心里在想：“我们还能活到明天吗？如果我死了你能
为我肖家做什么？”
    摩托车来到了路口，肖尽忠仔细一看，飞身跃起，激动地叫了一声：
    “杨威，原来是你！”
    “刹”的一声，杨威急忙刹住车，也激动地叫了一声：
    “肖团长！”跳下车，来到肖尽忠的身旁，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劫难中相逢都
很悲愤，肖尽忠把他们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杨威还没来得及诉说他的遭遇，肖
佐臣带领众弟兄已杀出“盘龙寺”也来到了路口，急忙清点人数：彭勇带来的人仅
剩下杨威、李振东、董诚、岳继鹏，还有彭勇本人，共六人；皇甫敬仁带来的弟兄
也只剩下石武成、季祖光、程彪和皇甫敬仁自己，计四人，现在总的人数是十六人，
几乎是全军覆没，一个个悲痛万分，肖佐臣更是万箭穿心般的难过。
    天已亮了，乌云还是一动不动地笼罩在上空，好像正在孕育着更大的一场灾难，
一旦时机成熟就会突然降临人间。
    杀气冲天的“盘龙寺”山门突然大开，难以计数的假和尚像一窝狂蜂似的驾驶
着汽车、摩托车……喊杀连天冲了出来。左滕太郎的狂笑声也从山下的公路上响起，
声震山谷，好像突然响起了沉雷：
    “诸位将军你们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英雄，应该知道受困于敌，彼强我弱，悬殊
太大，只有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一如果都死了岂不可惜！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不
会赶尽杀绝，好好想想我等着你们。”
    肖佐臣向四周仔细地看了一遍，敌人已层层地把他们包围了，都拿着现代化的
武器，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的确是彼强我弱，悬殊太大，想要冲出去已经
没有希望了，他肝肠寸断，眼含热泪：
    “弟兄们，事已至此，左滕太郎的话都听到了，谁想过去我绝不阻拦！”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贺黑奎突然大叫地说：
    “怕死就不是娘养的，我贺黑奎就是死也要杀他个人仰马翻！”
    “肖军长您不该这样说，冷了弟兄们的心！咱们这些人都经过无数次的战争考
验，死里逃生，有怕死的吗？”彭勇显得很平静，看着萨温娜，“这位小姐不知从
何而来，为什么和我们在一起？你赶快走吧，不要伤了无辜的性命！”
    

    “肖将军，还没研究好吗？是降是战时间不多了！”左滕太郎又大声地喊话。
    “秃驴，你等着吧！”贺黑奎也大声叫嚷。
    由于没有时间向众人介绍肖尽忠和萨温娜的关系，彭勇等人还不知道。
    萨温娜很是礼貌地说：
    “彭将军，我是尽忠的妻子，请放心我不会去投降，更不怕死，而且也死不了！”
她牵过肖尽忠的手，“如果他今日战死在这，我也要把他的尸体背走，安葬后在他
的身旁给自己留个位置，为他报仇，血洗‘盘龙寺’，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我就安心地躺在他的身旁与他团聚在九泉之下！我并不想叫他死，要保护他冲出重
围，我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但需要他的决心和勇气。”她说得很平淡，没有激情，
没有悲哀，可对其他人来说就是誓言、动员令，激发每个人的心，热血沸腾，更加
坚定了他们的信念，为国家为民族和敌人血战到底！
    “肖团长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们也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愿你和肖团长能够杀
出重围，共建美好的未来。”
    “如果真能冲出去，就不要再管我们！”肖佐臣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他相信
萨温娜有杀出重围的能力，给他肖家带来了希望。他凝重地把每个人看了遍，“弟
兄们，我们已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但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就是冲出一个人也是胜
利！不管是谁，如能逃出此劫就安心地度过一生吧，不准报仇，不准再提国宝的事，
一切罪过由我一人承担！”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做了简单的部署，“准备战斗！”
    “诸位将军，时间不早了！是投降还是让老衲送你们上路？”不可一世的左滕
太郎，他好像就是佛祖，就是上帝，是这些人生命的主宰者，只要一声令下活人马
上就变成死人。诚然，上千名杀人成性，武装到牙齿的匪徒围攻十六人，哪里还有
逃生的希望？可他们还没有死，也是杀人的高手，杀人的祖宗，死神遇到他们也要
退避三舍。
    没有回答左滕太郎的话，是贺黑奎手中的冲锋枪做了回答，他是见到敌人就发
疯的凶神恶煞。
    激烈的枪声暴风雨般地充满云空，震撼山谷，激怒了天庭，惊雷四起，倾盆大
雨从天而降，转瞬间大地变成了一片汪洋，汽车、摩托车都陷入泥水之中无法动弹，
这是苍天赐给他们的一线生机。
    敌人一排排地倒下，他们也一个接着一个躺在血水中。田大鹏、彭勇、贺黑奎
三人在前开路，肖佐臣和皇甫敬仁断后，杀出一条血路，落荒而逃。由于萨温娜的
毒弩太厉害，又箭无虚发，碰上即死，左滕太郎也不敢靠近，带领百余名高手和忍
者跟在后面追杀。
    转过一个山头，眼前出现了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身处绝境已无路可退。
    肖佐臣仰天长叹：“天绝我们！”
    “快到这里来！”田大鹏在一道石梁后面大声疾呼。
    几个人越过石梁仔细一看：石梁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沙地，上面光秃秃的，寸草
不生。石梁后面大约十米左右就是悬崖，就像一把围椅，两边高中间凹，里面杂草
丛生，沿着峭壁还有一条羊肠小道，也不知是野兽还是人踏出来的，是一处易守难
攻的天然堡垒。
    肖佐臣又清点了一下人数，只剩下了十一人，董诚、岳继鹏、石武成、季祖光、
程彪五人已死于激战中。
    喊杀声又起，左滕太郎率领众匪徒已经冲到开阔地前，他高声地说：
    “诸位老朋友，你们的人没有几个了，子弹也打光了吧，还想顽抗吗？快投降
吧，否则休怪老衲不讲情面，赶尽杀绝！”
    “狗娘养的，那你就过来吧！看看谁他妈先死？”贺黑奎以牙还牙，“不要忘
了，老子一个人就杀死过你们一百多个鬼子，今天还要多杀几个！”
    “既然如此，老衲就不客气了！”左滕太郎又是一阵大声地狂笑，把手一挥，
“他们已没子弹了，谁能抓到活的就给谁庆功嘉奖！”
    二十多名匪徒呐喊着冲了上来。
    “没有子弹就叫你们尝尝子弹的味道！”贺黑奎双手并举，一阵枪声过后匪徒
们扔下七具尸体退了下去。
    “停止射击！他们暂时是不敢冲上来的，检查一下还有多少子弹。”肖佐臣非
常清楚是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了，同时十一个人仅有四个人没有受伤，也就是田大鹏、
贺黑奎、萨温娜和他自己，其他人都已挂彩，最严重的是肖尽忠，他已是奄奄一息，
另外就是皇甫敬仁和彭勇，如果没有萨温娜的灵丹妙药他们早已倒在了血泊中。可
萨温娜所带的药仅剩下两粒，她已决心不再给别人用了，要保住肖尽忠的生命。皇
甫敬仁、彭勇等人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特别是肖尽忠已不醒人事，萨温娜守在他的
身旁，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把所有的子弹都给我交出来！”肖佐臣命令地说。
    贺黑奎、田大鹏、杨威三个人共有三十二发子弹，其他人早就没了，连枪都扔
了，肖佐臣自己也仅剩下六发，他庄严而愤怒地说：
    “我们虽然占据有利地形，可仅剩下三十八发子弹，敌人若是进攻，我们是坚
持不了多久的，左滕太郎现在还不清楚，”他指着悬崖下面的那条小道，“这条小
路很难被人发现，左滕太郎也可能不知道，我和黑奎阻击他们，大鹏你带领弟兄先
走，马上行动！”
    “军长，你们都走吧，我的伤很重，已走不多远了，可我还能坚持一阵。”杨
威已经流下了眼泪，好像突然看到了袁玉雯站在他的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亲爱的走吧，我会永远想念你……”他自语般地说，“我要走了，来生再见吧！
“
    “你在说什么？！”肖佐臣厉声地问。
    “军长，我有两件事要拜托您：回到家乡后不要把我们的遭遇告诉我的爸爸妈
妈，就说我在泰国娶妻安家；另外，在我找你们的时候认识一位开大卡车的女司机，
实际他是李春年和张天灵的成员，经常出现在曼谷到‘金三角’的路线上。她叫袁
玉雯，住在曼谷湾一幢豪华的别墅里，如果见到她，就说我对不起她，来生再报答
她的一片痴情！”
    “不要说了，你们马上走！”肖佐臣变得非常严厉，“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
这里！”
    “佐臣兄，我们就是想走也走不多远了！”皇甫敬仁无限悲愤地，“生死对我
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大丈夫做事不能拘小节而弃大义！你们
四个人还没受伤，还有逃出去的可能，就该继续活下去！已没时间了，你们赶快走
吧，我来阻击他们。”
    “你说什么？叫我扔下你们自己逃生！”肖佐臣气愤无比地说。
    “肖将军，我是一贯尊重您的，可我现在认为您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经
不起残酷的考验，不敢承担责任，重小节而不求大义，想一死了之解脱自己。不要
忘了，你是有罪愧对国家和民族的人，就是死了也摆脱不了罪过！”彭勇激情万丈，
豪迈地说。李振东也大义凛然地说：“肖军长，您应该仔细地想想，跟随您浴血奋
战何止千万人，有多少好弟兄都已为国捐躯，有谁在最后的一刻皱过眉头？可您现
在却变成这样子！让我们几个身受重伤的人逃去，能逃得了吗？那就全部带着满身
的罪过，满腔的仇恨死在这里，我们的仇谁报，我们的罪过如何洗刷？请军长三思。”
    “军长，我是走不了，还要杀几个敌人多攒点，好到阎王爷那里去请功。”佟
童说的有些诙谐，可他的眼睛里已溢出了泪花，“你给我们几个立个碑位放在你的
身边，我们就会永远地跟着你。”
    “军长，如果你强迫我走，就会省下敌人一颗子弹，我就要自己解脱了！”金
辉毅然地举起手中的佩剑。
    肖佐臣浑身一阵颤抖。突然跪在地上：
    “弟兄们，我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不管前途多么艰险我都要活下去，洗清我
们的罪过，把国宝夺回来，咱们来生再见！”他叩了几个头，额头上流着鲜血，泪
流满面，把手枪和子弹交到彭勇手里，“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
申泊涛司令！”他大声地说，“弟兄们，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然后冲着趴在
石梁上的贺黑奎，“下来，我们走。”
    贺黑奎从石梁上滑下，也突然地跪下说：
    “我大老黑不会说什么，心里有很多话就是不知道怎么说。一句话，就是不想
离开你们！”他跪爬到彭勇的身旁，“你也是咱们的好兄弟，可惜时间太短，来生
我要做你的弟弟！”叩两个响头站起，他是从未流过泪的人，可现在哭了。
    萨温娜已把奄奄一息的肖尽忠捆在自己的背上，并偷偷地喂了一粒药，她变得
冷冰冰地说：
    “什么国家仇民族恨，罪过都与我无关，我已说过如果他死了我要为他血洗
‘盘龙寺’！他现在还活着，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他背走，他是我的丈夫，不会有人
反对吧？”她面对肖佐臣，“二叔，请您自己保重吧，我要背尽忠自己走了。”说
完飞身而去，转眼不见了。
    “真是个奇女子，尽忠生还有望！”皇甫敬仁感叹地说，“佐臣兄你们也快走
吧！”
    肖佐臣怀着一颗已经破碎了的心和田大鹏、贺黑奎三人钻进杂草过人的荒径。
    生离死别在人生道上是不可避免的，也是难以忍受的，那种断肠的悲哀，痛不
欲生的场面确实令人心碎，这是在平静的岁月中才会有的，真真假假的表现。在枪
林弹雨生死搏斗中，人们就会变得冷酷而麻木，不会有痛不欲生的场面，但却是最
真实的体现。鲜血是战场上的动力，一个人流血倒下，会激发起众人的斗志，同仇
敌忾奋勇杀敌。战争就是死亡，生命不过是指挥者手中的筹码，成名者的牺牲品，
“一将成名万骨灰”。左滕太郎就是以几十倍的生命代价，不惜牺牲自己的部下换
取胜利，实现他的目的，他的目的还没完全实现，还需要增加生命的筹码，他又大
声地命令：
    “冲过来，抓不住活的就消灭他们！”
    众匪徒又发起了冲锋。
    肖佐臣等三人奋力向前追赶萨温娜，可是已经不见了，好像突然地消失了，小
径的草丛中发现了十二具匪徒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有一支小箭，这已肯定是萨温
娜的杰作，也充分说明了左滕太郎很清楚这里有条小径，也就是说他们并没脱离危
险。小径通往何方？是不容考虑的，沿着小径逃命是唯一的选择，三人不顾一切地
向前飞奔，又突然地停下了，回过身来一起默默地跪在地上。
    滂沦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好像是流不完的眼泪。
    枪声停止了，几十名匪徒冲过石梁，把满身是血，手持利剑的传重围在了核心。
    “他还没死，我们抓住了一个活的！”匪徒们齐声叫喊，就是没人敢到他的身
边。
    佟童圆睁二目非常可怕，大声地说：
    “杂种你们上来呀，老子还想捞两个带进地狱去，阎王爷好为我庆功！”然后
他叫着说，“军长，我真的走了，来生再见吧！”一剑刺人自己的心脏，高大的身
躯倒下了，可两只眼睛还瞪得很大。
    皇甫敬仁、杨威、金辉三个人也是自尽而亡，佩剑插在胸膛上还在流着鲜血，
只有彭勇一个人死在石梁上，满身中弹，像蜂窝似的非常残忍，有一名匪徒也死在
了他的身旁，他的那把中正剑就插在他的胸前。
    众匪徒彻底地失望了，他们一个活的也没有抓住，同时又死了十几个人。
    左滕太郎来到皇甫敬仁的尸身旁，拔出佩剑，擦去上面的鲜血挂在自己的身上，
喃喃自语：
    “各为其主，生死有命，皇甫将军你们已经尽力了，对得起你的国家和民族，
你就安心地走吧！你们都是我很崇敬的英雄，在我的‘盘龙寺’内给你们立碑，但
愿来世做你们真正的朋友。”他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冲身边的一个队长说，“肖佐
臣和田大鹏几个人还没死，但他们也跑不了，你给我选二十人，其他人你带回去！”
    “嗨！”这个队长转身离去；
    “二哥，咱们走吧！”田大鹏悲痛万分地站起，“罪过和责任都落在了我们三
个人的身上。”
    肖佐臣和贺黑奎也无声地站起，三个人又默默地向前急奔。
    道路崎岖，山野茫茫，没有方向和目的。
    风停雨止，天空露出了太阳，羊肠小道已经没有了，行走更加艰难。
    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条无名的河，波涛滚滚，气势磅礴，无法泅渡。
    三个人慌不择路，沿着滔滔汩汩的大河顺流而下。
    已是下午三点钟了，他们奔跑了多少里也无人计算，河水渐渐地消失了，不知
流向了哪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沼泽，雾霭茫茫，寒气森森，又已面临绝境。
    这就是“无语沼泽”，没有人类的死亡沼泽。
    他们进入了沼泽，也就进入了死亡——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左滕太郎带领二十名匪徒已经赶到，
“田将军，你死后告诉她，我没有亲手杀你！”他恶魔般的大声狂笑起来，“朋友
们一步一步往里走吧，佛祖在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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