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落草寇、祭情白牡丹

　　走到应文住的房门口，程济让向京丙先在屋外等着，他就推门进去，进去之后
便关了门。向京丙心里是明白的，程济师父肯定要一五一十地说这件事的。为此，
他就提心吊胆了，不知应文师父会发多大的怒火，说不定会派他和李亚东去江油找
他二人兴师问罪。他是明白的，古往今来，凡是违背皇帝意愿的都是要受到严厉惩
处的，更何况这是叛逆之罪，至少是要被问罪杀头的。

　　向京丙正在惶惶不安时，只听屋内“咚”的一声响，他就吓得脸青面黑的，明
白这是应文在发怒火了。此刻，他是生怕打开门，要是喊自己进去问话，我敢直言
说呵？看样子，我自己也要受株连的。谁知他怕打开门，门却打开了，只见程济脸
色阴沉地出来对他说：“你，去找大师兄来！”

　　呵，喊大师兄李亚东来呵？向京丙明白，完了，一定是皇上派我二人立即赶去
江油找向京乙、向京丁兴师问罪的。自己的武功虽是打不过他们，但李亚东的功夫
可就强过他们的。此时，向京丙的心里就有一种恐惧感，一身就像是在发抖了，他
就埋怨向京乙、向京丁惹下了杀身之祸，料定他二人性命难保。

　　找到李亚东时，向京丙不敢向他吐露什么话，只说师父叫他去。

　　走进应文的住屋，向京丙惶恐不安的，不敢正眼看应文，只是暗中瞟了一眼，
就觉得应文的脸色非常的阴沉，他就忙着往一边站。

　　看到应文不太高兴，李亚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敢支声，就直挺挺地站
着。

　　他们进屋，应文盯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把茶杯端起喝了一口茶，就想尽量地保
持心里平静。此时，屋里没人说话，更听不到半点声气，静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这样无声无息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应文这才放下茶杯，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我们九个人是有缘分的，自从南京出走以来，我们九个人生死是一路的。我没
有忘记，你们八个人无数次的拼起命地保护我，使我一次次的逃过死亡的追杀。我
要说，如果没有你们八个人的护驾，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我悲痛呵，应能、应
贤和向京甲先后病故，向京乙、向京丁又落草为寇。目前，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
说至此，应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向京乙、向京丁可惜呀，他二人那些年拼起命
地救我，我不忘他们的恩情呵！不过，他二人落草为寇，我是寒心、担心啊！也怪
我没顾得为大家的未来作想，你们都还年轻，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该有成家
立业的权利，却跟着我受苦受难，我对不起你们！对，我不得不承认，我梦想着复
国、重登皇位，这是没有希望的。我们过的日子只是苟且偷生的四处躲藏和隐居…
…。我早该想到啊，你们之中除了程济师兄年纪大点，你们都不算老，应该娶妻育
子，成家立业。其实，向京乙、向京丁如果去做一个平民，讨个老婆生儿育女，我
也放他们走的，只是不该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啊！但是，落草为寇就落草为寇吧，
由他们去啊！”说至此，应文已是泪流满面。他哽咽了好几声，又才放高声音说：
“我刚才叫程师兄去把李亚东、向京丙叫了来，也不问向京丙什么话了，我要说的
只是一句话，你二人岁数不大，人也没有很老，我就放你们走吧，找个平民之家，
去做上门女婿，讨个二婚也行，养儿育女吧。我呢，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还是当
和尚吧。”说至此，扭头望程济一眼，“刚才程济师兄说，他愿致死跟随我，就随
他心吧，至于程济师兄哪天要走，给我说一声就可以离开的，也绝不强留！好了，
我的话就说到这，你们去考虑吧！”

　　“师父，我不用考虑，我永远地跟随你！”李亚东一步跪到地上，“即便上刀
山下火海，我也跟师父去。”

　　“我也跟师父，我坚决是不走的！”向京丙先前的犹豫和担心全都没有了，他
就心情放松地跟在李亚东的身后跪在地上说：“师父要相信我，向京乙把女人都给
我定好了，我都没跟他走，如今回到师父身边，我还走呵！”

　　程济就拉起向京丙说，“你这个老实人，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应文师弟，
让他跟你吧！”

　　“还有我呢？我也说的是真实话呀！”李亚东跪在地上就再一次地请求，“师
父，我不跟你，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没几天的时间里，应文明显地消瘦了不少。白天，他沉默寡言地很是郁闷，晚
上总是失眠睡不着。看到这种情形，程济心里也是着急的。他明白，应文的心里仍
是放不下向京乙和向京丁。他也不便去劝说，就只有天天的陪伴在他的身边，尽量
让他的心情愉快起来。

　　有一天上午，应文在与程济喝茶的时候，他就若有所思地问程济，“川北的江
油是不是蜀汉时就很出名的江油关啊？”

　　说到江油，程济是很熟悉的，他在川东岳池县为官时，就曾去过江油的。江油
的县城是在南坝镇，也就是蜀汉时的江油关，这里雄关险要，自古以来便是兵家的
必争之地。江油关离摩天岭不远，那地方高山峡谷，地形是极其的险要。当年诸葛
亮为保蜀国江山永固，料到此地关系蜀国的生死存亡，就在那地方驻扎了重兵把守。
哪知蜀国的后主追求享乐腐化，根本不顾及蜀国的安危，不仅调走了精兵强将，还
不听姜维大将军的守关妙计，执意减少两千守军的军饷，甚至拖欠一、两年不给军
需给养，使得守军缺少粮草、士气低落，根本就没有作战能力。以至后来魏国大将
邓艾偷渡阴平，翻越摩天岭奇袭江油，一场灭顶之灾也就如期而至。守将马邈并非
无能之辈，他是迫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兵少将又弱。加之邓艾用晚上在羊头上
绑扎小灯笼，驱赶羊群满山遍坡乱蹿，造成是千军万马杀来的迷魂阵，以此动摇了
守城将士的军心。加之邓艾在组织猛烈攻城的同时，又派密使去劝降：如今魏国大
军压境，你兵少将弱是难以抵挡。再说你马邈若率军死战，你这江油关也是守不住
的，血染沙场死亡的将士将会给无数的家庭造成妻离子散，况且，即便你和将士们
战死，也难以挽救蜀国的灭亡……。

　　这种内外交因的情景之下，马邈这才决定开关投降的。但马邈的妻子李氏夫人
却是极力阻挡丈夫投降。她说，虽说蜀国后主腐败无能，但你是奉诸葛丞相之命在
此守关的，宁愿战死，也不该违背了诸葛丞相托咐的守关重任。但马邈却哭着说：
“你以为我愿意投降呵，如今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兵将一、两年没得到军饷，谁
还愿意去拼命作战？与其让这些兵将血染沙场战死，还不如让他们有一条生路，不
至于使他们的家庭妻离子散。”后来，当李氏夫人得知马邈开关投降，她就投河自
尽了。虽说后世对马邈开关投降颇有指责，对李氏夫人的忠义之举大加赞赏。程济
却认为，历史不应过多地指责马邈，我们更应该设身处地的去看待马邈当时开关投
降的万般无奈。

　　程济的这个认识，应文也是很赞同的，“对啰，我就主张万事和为贵，哪能动
不动的就拼就杀。不过，马邈违背诸葛丞相的守关重托也是不对的，……。我这一
说又矛盾了，咳呀，我都不晓得咋个去评价那一段的历史。但我心里放不下的还是
向京乙、向京丁，他们要是处处为百姓着想，替百姓办好事就对了，……我有个想
法，……，咳呀，现在不说啊！”

　　看到应文有些烦躁，心事想的也多，程济就给提出头绪说：“我们在这里一住
快两个月了，是不是该去粤西宝华山了，也许静云和尚快到那儿了。”

　　这话像是提醒了应文，“看我脑子糊涂得没头绪了，好，明天就上路吧！”

　　一大早起了床，应文就把李亚东，向京丙喊了来。

　　看到应文和程济收拾好了行装要出发的样子，李亚东和向京丙就有点心里不安，
以为师父要扔下他二人了。李亚东就忙着向应文师父说好话，“师父，你们去哪儿
一定要带上我们啊。我们前几天说好的，这一辈子就跟定师父了！”

　　向京丙甚至就去收拾行装，他不想说多的话，就想今天跟着师父走。

　　应文就喊住他，“你不要收拾行装了，我这一次只须程济师兄陪伴去，你二人
在白云山等着，我一年半载就回来的。”

　　“一年半载？时间好长啊！”李亚东把向京丙一拖，“不如我们也跟去，有个
事情也多一个帮手呵，决不给师父添麻烦的。”

　　“这样吧，你们就等在白云山。要是觉得在白云山呆久了，心里生烦闷，那就
抽时间去一去武定的狮子山，去看望你们的师弟吧，顺道也去寂照庵看望你们的师
妹应慧吧。给他们带个口信，等不久，我也会回去的，到时跟他们住上几年，也让
他们高兴吧！”

　　去粤西宝华山的路上，应文边走边与程济说话聊天，说得最多的话题，仍是向
京乙和向京丁的事。同时，应文还很好奇地讯问江油的风土人情。

　　程济这一次说江油，却不谈江油关了，而是说到了诗仙李白。他告诉应文说：
“这地方山川美丽，江河环绕，人杰地灵，有闻名天下的窦团山，还是唐代大诗人
李白的出生地。主公也是喜欢吟诗的，何不去一趟李白的家乡，在那地方留下你永
载千秋的足迹！”往前来到一个路口，应文停下了步子，扭头对程济说：“事隔五
年，我们又走到这儿了，我必须去看一看丹丹，虽说要晚走一天的路，但我一定要
去的。”

　　程济无声地点了点头，便随应文走上了一条向西的小路。大约走了几个时辰，
他们终于来到了丹丹的坟前。应文上前抚摸坟头，满怀深情地说：“丹丹，已有好
几年没来看望你了，今天来你坟前，你要高兴啊！”说至此，便有一阵微风吹来。
应文一眼便看见了坟尾开出的两朵白牡丹花，花儿象有灵性似的直摇摆。他就自言
自语地说：“丹丹，你的心意我是明白了，你是给我二人的花吧？好，我和你程师
父接受你的心意！”接着，他与程济一起为丹丹的坟培土，垒石，然后就在坟边的
草坪上坐下来。

　　程济打开背包，摆出了带来的各种吃食，拿出了一瓶酒，尔后拿出了一个碗，
两个酒杯。

　　应文就把碗摆到丹丹的坟前，并给碗里放了一些她生前喜欢的吃食，说：“丹
丹，我晓得你是不喝酒的，你就吃这些好吃的，陪我二人喝酒，你要高兴愉快啊！”
说至此，应文的话语就有些哽咽，程济看到，他的眼眶中已有滚动的泪花。

　　应文一边喝酒，一边说话，直到后来就有一些醉意。他端起酒杯说：“丹丹，
你虽然不会武功，也没有什么力气，但你是用生命保护了我的。如果当初你不与我
的替身把杀手引开，我就难以顺利地脱逃。我感激你的，是你的一片诚心。我没忘
记，你千辛万苦地从东到西，历经无数的磨难寻找我，就凭这一片情，我终身感动，
一生难忘！”

　　在丹丹的坟边一呆就是很长时间，直到太阳落山，眼看天黑，应文却没有离开
的半点意愿。看到应文对丹丹的如此怀念，程济也都受到无比的感动，不得不感叹
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真君子。

　　眼看天黑，程济难免就有一些着急，“天快黑了，从这去驿站还得走一、两个
时辰的路啊！”

　　“不，丹丹为我死的，她都能长眠于此，我为啥不能陪她一晚上？况且，今天
到此，不知何年何月又才来啊……。”

　　临近傍晚时，远处电闪雷鸣的，眼看一场风雨就要到来。这时刻，他才不得不
跟随程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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