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宗楚客的脸色由红变白，干瘪的嘴唇周围的那些小胡子又一次扎挲起来，嘴嘎
巴几下却没敢出声。因为刚才被中宗瞪了一眼，他把张开一半的嘴又合上，好像要
下蛋的老母鸡受了惊吓，把将要下出的鸡蛋又憋了回去，等着中宗表态。

    听完燕钦融的一番慷慨陈词，中宗的内心一阵颤抖，宗楚客借助韦皇后的力量
招权纳贿，营私舞弊，这都是中宗意料中的事。但他想要称孤道寡当几天皇帝的事
可从来没听说过。但燕钦融说得明明白白，言之凿凿，恐怕不是为耸人听闻而编造
的谎言。

    想到这里，中宗倒很佩服面前这位小臣冒死上谏的忠肝义胆，这是个忠臣，中
宗从直觉上就感到了这一点，他要保护这样的忠臣，于是就非常愤怒地指着燕钦融
道：“完全是一派胡言。朕念你虽然昏悖，但是出于至诚。朕现在不治你的罪，速
回许州待罪，立刻离开京师。”

    燕钦融连续叩了几个头，谢过圣上的不杀之恩，起身快步出殿。

    宗楚客对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一名官员低声吩咐两句什么，那人马上离开，到殿
下去向两名宫廷卫士低声吩咐几句，那两个宫廷卫士迅速出去。

    “宗楚客，你可知罪？”老实人也有急眼的时候，懦弱人也有胆大的时候，中
宗就是在平常日太老实太懦弱了，才使宗楚客等人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刚才燕钦
融的一番话如同是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使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很严厉地质
问宗楚客。

    老实人一急眼更可怕，中宗那愤怒稍带有点犹疑的目光使宗楚客也感到有些毛
骨悚然，这是他第一次产生对中宗的畏惧心理。他连忙出班跪倒，就跪在燕钦融刚
才跪过的那个地方。宗楚客的心里虽有些打怵，但还不算太惊慌，因为他有后台，
有足以制服中宗皇帝的后台，这就是韦皇后。

    宗楚客知道，在中宗身后垂挂的帘幕后面就坐着韦皇后，韦皇后的一个眼神，
一声咳嗽，都可以让中宗手足无措。韦皇后一定会给他撑腰，不会让他太难看的。
于是宗楚客又壮了壮胆子，不但不认罪，反而诉说起自己的功劳来。

    宗楚客絮絮叨叨地说他如何尽心辅佐，得罪了小人，反遭诬陷的话。中宗边听
边生气。正在这时，殿堂下传来喧哗之声。宗楚客停止了他的陈诉，回头观看。中
宗皇帝也有些惊讶地朝下面望去。

    只见两名宫廷卫士用那粗壮的胳膊驾着一个人走上殿堂。那个人的两条腿软绵
绵地耷拉着，一看就知道是被打折了。中宗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
赶出殿堂的燕钦融。中宗一怔，刚要说话，只见那两名宫廷卫士稍微一屈身，各用
另一只手抓起燕钦融那条失去作用的软绵绵的腿，二人同时一用力，就把燕钦融完
全拎了起来，再用力向前一送，向后一摆，燕钦融被二人举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宫廷卫士借着燕钦融被悠起来的惯性，把他向前面的一
根粗大的柱子掼去。燕钦融仿佛被抛出的球，直向那根大柱子射去。

    随着“咕咚”、“喀嗤”的声响，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燕钦融的脑袋耷
拉下来，脖子被折断，脑浆迸裂。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情状令人惨不忍睹。
“痛快！痛快！”宗楚客连连喊叫。

    中宗大怒，狠狠瞪了宗楚客一眼，又怒声问宫廷卫士道：“好大胆的奴才，你
们怎敢在朕面前擅自行凶，杀害大臣？”

    两名宫廷卫士一听，吓坏了，“扑通”、“扑通”跪倒，连连叩头说道：“陛
下恕罪，我二人岂敢如此大胆，我们是奉旨才这样做的。”“谁给你们发的圣旨，
朕就在这里，朕怎么不知道？”“回陛下，是宰相宗大人传的圣旨，说是陛下口谕。”
“好大的胆子。在朕面前，在金殿之上，就敢假传圣旨，在朕的背后什么事不敢干？
宗楚客，你……”“咳咳———，哼！”帘幕后面传来韦皇后的咳嗽声，这是一个
信号，暗示中宗该退朝了，无论什么事等回后宫再理论定夺。每当这种咳嗽声传到
中宗的耳朵里时，他都会乖乖地宣布退朝。此次可能是事态比较严重，韦皇后还多
加了一个感叹号，这就是那声“哼”。

    这个声音确实管用，中宗的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但一脸的怒色没有变，只
是忿忿地一甩龙袍的袖子，说了声：“退朝！”

    当天，中宗皇帝没有回到韦皇后的宫中，而是自己独住一室。他要好好清静一
下，反省一下自己复辟以来的所作所为。

    几天里，中宗亲自批复奏章，亲自处理朝廷大政，他不见韦皇后，更不见宗楚
客等一帮人。只是把仅仅在世的弟弟相王李旦和妹妹镇国太平公主请进宫里，兄妹
三人密谈了好几次，每次都密谈好长时间。

    --------
    深圳晚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