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人们急于看新娘，窦从一的心情更急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新娘，可那把扇子
就是不挪开。
中宗又说话了：“窦爱卿，别的礼数可免，诵却扇诗的过程不能免。你当场作
诗也好，朗诵别人的诗也好，一定要诵一首却扇诗方可，否则就不要想看新娘的芳
容。”
唐代诗歌非常繁荣，许多场合都要有诗歌的内容。新婚时，新郎要朗诵一首
“却扇”诗，遮挡新娘的扇子才能挪开，让新郎看见新娘的容貌。这成为当时婚礼
上众人取乐的重要程序。
皇帝一说话，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新郎官，念却扇诗！念却扇诗！”
窦从一还真行，这道难题并没有难倒他。只见他略加思索，当即慢条斯理地朗
诵起来，众人侧耳倾听：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人们一片喝采声。这时，扇子移开。众人一看新娘，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前
仰后合，韦皇后笑得紧捂腹部，眼泪都笑出来了。
窦从一迫不及待地仔细辨认新娘，好像很面熟，“怎么是她？”他有点不太相
信，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一番，不错，就是她。
原来新娘是韦皇后的乳母王氏，是个少数民族的老妇人，已经50多岁，比窦从
一大了将近20岁。虽然浓妆艳抹，可再厚的化妆品也难以完全遮住真面目，时间一
长，再一紧张，出了一些汗，把厚厚的胭脂粉润掉了不少，老脸上的皱纹依稀可见。
中宗当即宣布，封王氏为莒国夫人，赐窦从一为妻。窦从一再次谢主隆恩。
世俗称乳母的丈夫为“阿”，从此，窦从一每次觐见皇帝或上奏章表状，必
自称或署名“阿”，时人都称之为“阿”。每当有人称他为“阿”时，他都
洋洋自得。因其是皇后的“阿”，故时人谓之“国”。正因为有这层关系，韦
皇后对他很是信任，他更加得意。
韦皇后被杀的那天，他着实害怕，韦庶人的“阿”可该是死罪。为了表明自
己的政治态度，和韦庶人一党划清界线，他一刀杀了御赐的妻子，提着脑袋到朝廷
去自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被贬往外地。
不久，他又通过谄媚太平公主而回到朝廷，并当上宰相。太平公主虽然被李隆
基及其僚属赶出长安，可她的势力却没受什么影响，窦从一照样当宰相。
窦从一看出睿宗皇帝对两个宝贝女儿即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特别宠爱，就再次
拿出溜须拍马的看家本事，向两个公主大献殷勤。
当时，睿宗不顾许多大臣的反对，更不顾百姓的怨恨，下诏为两个公主在紧靠
宫城西面的辅兴坊建造道观。强制拆除那里的民房民居，大兴土木。
群臣多数极力劝阻，百姓们怨声载道，而窦从一却比自己的工程还上心，亲自
督工督料，张张罗罗，简直就像一个工程监督员。人们见了，送给他一副对联道：
“前为皇后阿，今是公主邑司。”邑司是唐代公主府中的大管家。
如今，太平公主回到京师，他又成为太平公主府中的常客。两个月后，太平公
主把他提拔为侍中之职，罢免韦安石中书令的职务。因为韦安石不肯依附，所以太
平公主便以明升暗降之法，让他升为尚书左仆射太子宾客，夺去了实权。
侍中是尚书省长官，是实权派的宰相。窦怀贞每次从朝廷出来，不先回家而是
先到太平公主府中汇报当天的情况，成了太平公主手下仅次于崔的第二号人物。
太平公主在朝廷中的势力加强了，足以和太子相抗衡。
中书令韦安石被罢免，出现空缺。太平公主便进宫去见睿宗皇帝，提出让陆象
先和崔共同进中书省为侍郎同平章事。陆象先道德高尚，清心寡欲，言论高远，
颇有人望。睿宗当然同意，但不同意崔重新为相。太平公主恳切请求，睿宗才勉
强答应。于是，崔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身份成为主要宰相。
这样，太平公主在宰相中的人员和势力已经超过了太子李隆基。还有新任宰相
岑羲和萧至忠，也都是一心跟定太平公主的人。这些人每此下朝都到太平公主府中
商议大事。太平公主家中的会客厅再次成为第二个政事堂。
李隆基最得力的两名干才宋和姚元之现在依旧在外地做官，根本借不上力。
李隆基很是焦虑，正在东宫一个偏殿的殿庭中休息。忽见庭外走来一个人，徐行慢
步，高抬腿，仰着头，一副高傲的样子。只听一个宦官提醒那人道：“殿下在帘内。”
那人带答不理地说：“殿下？当今谁还知道有殿下，人们只知道有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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