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太平公主宅和西市相隔的这条大街是长安城中东西走向的最宽敞最繁华的街道，
往东走只过一坊的距离便是巍峨高耸的皇城南城墙，我们姑且称之为皇城南大街。
这条大街的东面是春明门，西面是金光门，都是长安城的主要城门。

    出宅院后，太平公主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拨马向西面的金光门而去。金光门的
守城军官是太平公主的人，见公主带人马到来，也不过问，马上令军兵放行。

    出了金光门，太平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不敢做片刻的停留，带领一行人马向
南一拐，放马奔驰起来，身后是一溜尘土。

    太平公主逃跑了，她并不知道宫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回头再说李隆基。昨天夜间，凡是奉诏前来的大臣都留在宫中，没有回家。当
决定立即采取非常行动，马上除掉太平公主一党后，李隆基命高力士传王毛仲立即
火速进宫。

    众大臣这才注意到，皇帝李隆基一向比较倚重的王毛仲为什么才被宣召。李隆
基命御厨马上送些简单的饭食过来，君臣草草用过。

    不到三更天，王毛仲随着高力士跨进偏殿的门槛进了殿堂。王毛仲一见皇帝和
这么多大臣都在，预感到将要发生大事，忙向皇帝行叩拜大礼。

    李隆基表情非常威严，剑眉倒竖，也没有让王毛仲平身，而是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毛仲，你有两条死罪，你可知道？”

    这句话如同是五雷轰顶一般，王毛仲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鼻子尖上出现一层
小水珠，说话也有些拌蒜，哆哆嗦嗦地答道：“臣实不知有何罪过？”

    其实，也不怪王毛仲这么说，就连在场的其他大臣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圣上
对龙虎将军王毛仲一向很看重，今天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又说有两条死罪在身了呢？

    “予来问你，当年诛灭诸韦的那天晚上，你跑到哪里去啦？”

    王毛仲的汗更多了。确实，他是个爱耍小聪明的人，有时胆小如鼠，有时胆大
如牛。平定诸韦的那天，他奉命和太平公主联络，他感到李隆基的行动太冒险，在
最后到太平公主府中联络时就顺便故意留在那里没有返回去，等局势明朗后他才出
现。但当时李隆基并没有问过这件事，他以为李隆基忽略了这一点，便一直抱着侥
幸的心理。今天被这么一问，确实有些发懵，就支支吾吾地说：“那天……晚上，
臣……被公主留在……府中，奉……公主之命，领兵……宿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予养你多年，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你却临阵脱逃。
只此一罪，就应当砍下你的脑袋。这是一罪，今天姑且记下。予再问你，你身为羽
林军龙虎将军，可知北军中有人图谋造反，意欲谋害朕躬？”

    “这个……罪臣实在不知。陛下试想，谋逆大事，怎能人人知晓？”

    “你身为朝廷宿卫之将，身边有人谋反，居然毫无察觉，这也是大罪一条。”

    王毛仲连连叩头，说明他实在不知有人谋逆之事，面颊上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淌
了。李隆基把绷着的脸略微放松了一点，语气也和缓一些道：“王毛仲，你说，这
些年来，予对你怎么样？”

    “恩重如山，恩重如山，恩重如山。”他实在找不着再好的词，他只是个赳赳
武夫，也不会别的词。

    “予今天再命你去办一事，你可愿意？”

    “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微臣也在所不辞。”王毛仲立刻来了精神。

    “好。事情办得好，过往不咎；稍有差错，数罪并罚，予杀你的全家。”

    “臣恭听圣谕。”

    李隆基站了起来，威严地下达口谕，这就是圣旨：“右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
羽林将军李慈，图谋叛逆，罪在不赦。予命你立即去提300 禁兵，骑300 匹闲厩马。
埋伏在武德殿西厢外的虔化门两侧，等常元楷和李慈一进门，你什么也不用问，立
刻将他们二人斩首。关闭城门，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王毛仲领命而去。

    接着，李隆基像一个高级的军事指挥员，下达一道道命令，部署得十分严密。
在整个这次大行动中，李隆基抓住两个最关键的环节。一个是解决右羽林军即严格
控制住北军的问题，这是京城里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如果控制不住，将会全盘皆输。
所以，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用恩威并施的手腕派很有战斗经验的王毛仲去完
成这一关键任务。

    只要解决了北军的兵权问题，就等于把对方的“车”、“马”、“炮”都吃掉，
对自己的威胁立即就可排除了。一个是牢牢控制住自己的父亲太上皇，这可是个关
键人物。一旦他被太平公主的人所控制，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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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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