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返军(2)
力化说:“美国总统是这样写的:‘戴安澜将军于1942年同盟国在缅甸战场
协同援英抗日期间,作战英勇,指挥卓越,圆满完成所负任务。实为我盟国军人
之优良楷模。’可见对他评价之高。”
朱子帆早听说张力化博闻强记,没想到记忆力达到一字不差的准确高度,跷
起大拇指:“年轻人记忆力真好!今年12月份,国民政府也追赠戴安澜为陆军中
将,批准戴将军的英名入南京忠烈祠。我们为了纪念戴将军的抗日英雄业绩,联
合了徐庭瑶等人,准备筹资创办一所工业职业学校,取名‘安澜工业职业学校’,
聘请戴将军的堂弟戴子庄为校长。校址都选好了,定在芜湖市环城北路,就是原
李鸿章后人的房产处。”
“很有意义的事,朱老辛苦。”方向明点头道。
见张台望也上楼来了,朱子帆突然把话风转了:“你们的工作更有意义,为
千千万万活着的老百姓谋利益,因此我来报到,有什么任务就分配吧。”
这样豪爽的人,让大家涌起一股敬佩之情,方向明把手中的信打开递给他:
“您先看看,这是最新情报——”
“《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朱子帆赶紧接过来,看着看着,情不自
禁地念出声来,“……现在,战争主要地已经不是在解放区内进行,而是在国民
党统治区内进行了……这个事变一经发生,它就将必然地走向全国的胜利……”
文章很长很长,但是深入浅出、有理有据,从国内到国际形势的分析,再到
具体的部署,经朱秘书长抑扬顿挫的声音念出来,大家觉得如现场聆听,真实生
动。仿佛听到雄鸡破晓、平地春雷一般,沉浸在憧憬中。
“曙光就在前面,我们应当努力!”张力化把最后重复一遍,“共产党的领
袖真了不起,难怪,蒋介石也要部下学习毛泽东著作。”
“中国革命即将胜利了,真是鼓舞人心的特大喜讯。”方向明接过文件,翻
看后说:“从1946年夏到1947年夏,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中国人民解放军就粉碎
了蒋介石的全面进攻。不仅基本保住了解放区,陈粟、刘邓、陈谢三路大军还跨
过黄河,把战争引向了国统区,真不得了!”
朱子帆也介绍道:“各地此起彼伏地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内战、反迫害、反
饥饿、反独裁、反卖国的群众运动,已经形成反蒋第二战线了。”
方向明点头:“如何在国民党统治的心脏地区开辟‘第二战线’,每人能做
些什么?各自谈谈看法好吗?”
张台望斟酌着说:“我与工商界朋友联系多,要尽量向他们宣传解放战争的
大好形势,说明共产党对起义人员的政策,让他们认识到国民党大势已去,敦促
他们为国民党服务的子女弃暗投明。”
方向明头点点,什么话也不说,又把目光投向朱子帆。
朱子帆却王顾左右而言他:“既然要扩大统一战线,我先给你推荐一名民主
战士。”
“谁?”
“我的夫人洪绍侠。”见大家不明就里,朱子帆淡淡一笑,“外举不避仇,
内举不避亲嘛。不是因为她是我妻子,而因为她一贯倾向革命,还能收发电报。”
“啊?”方向明眼睛一亮,特别感兴趣,“那可是用得着的。”
“我有了同盟军,更便于开展斗争。比方说,团结爱国人士,分化瓦解敌人,
扩充进步力量……可做的事情多得很。”
“我们还想请您帮力化找个工作。”
张力化跃跃欲试想说什么,被方向明的眼神制止住了,这被朱子帆看在眼里,
有点不高兴,以为他们住在一起,关系亲密点,有的话要避开他。于是问:“力
化想回南京?”
方向明说:“他到那里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啊!”
“他是军界人物,从国防部出来,应该回国防部去,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朱子帆也不完全是推诿,说的有几分实际,见方向明脸色晴转多云了,又补充了
一句,“不过,第三厅厅长郭汝槐是值得信赖的,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见两人都不说话,于是借口说天气不好,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张台望送他下楼,说一百斤米已经派人送到他家去了。朱子帆拍拍他肩膀哈
哈大笑:“这下坏了,要吃半年老米干饭了。你还真以为我来买米的?”
“吃得多,工作就干得多嘛,给你加劲的。”
见朱子帆一走,张力化立刻问方向明:“你真想让他给我找工作?”
“是的,”方向明打断他,“你的出发点是长江芜湖段,而落脚处应该是国
民党军的整个沿江军事部署区域。”
“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没有能耐创造能耐,可以借能,也可以窃能,必要时你还可以钻入铁扇公
主的肚里去嘛……”
“回南京?”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回南京的时刻到了,芜湖有我们在这里,你应该再进入国防部。”
“只怕出来了就不好进去。”
“一时进不去,也要占据有广阔视野的高度吧……”
那晚,他们谈了很久,彻夜的灯光引起屋外一双捕食者的眼睛,那双眼睛虎
视眈眈。
孙家埠联防事务处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乡民纷纷拥过来,把临街的一间瓦
房堵得水都泼不进,大家都来看今天抓住的一个土匪头子。
这家伙叫白雄,来自皖南山区,带着几个匪徒潜入民家抢劫,还打死了一个
老头。联防队员深入孙家埠埋伏了几个昼夜,终于抓住了首犯。
老太太哭得惊天动地,拉着匪徒要他为丈夫偿命,扯着他撕咬。村民也拥过
来,纷纷要过去被抢去的财产,气愤地对他拳打脚踢,作为主任的阮相庭着急地
说:“别打,打死了不好对上司交代……”
但是声音小,说话又文质彬彬的,谁也不听他的。挤到后面的老太太不甘心,
捡块石头砸过去,没砸着匪徒,却砸到阮相庭头上,擦破点皮,流出血来。
联防队员叫喊起来:“不好了,你们把阮主任头砸通了——”
他们一叫,众人吓住了,这才住手。阮相庭往头上抹了一把,血不多,无大
碍,于是说:“我没什么。你们不要乱来,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要……”
“要以国法惩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阮相庭一听高兴了,张力
化来了。
他已经来了一段时间,在门外把情况问了个一清二楚。大家回头见来个穿军
装的官,比主任更大,赶紧让出一条通道。
“长官,你怎么来了?”他不方便喊哥,就含糊不清地称呼。
见他的狼狈相,张力化没笑出来,却绷紧了脸说:“知道你们这里的情况,
就是来审讯匪徒的。”
“那好那好。”阮相庭忠厚,信以为真。
长官一说,百姓欢呼起来,匪徒当即软了身子,朝着张力化下跪磕头,痛哭
悔过,愿受重刑,只求开恩免死。他鸡啄米似的把头磕出了血,张力化根本不理
睬他,坐到桌子后面,叫阮相庭记录,然后对匪徒展开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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