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返军(3)
白雄想活命,把自己上山落草、纠集土匪、杀人越货的经历都坦白了。一听
他已经有三条命案,张力化当即在阮相庭记录他口供的案卷壳面上批了几个大字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然后吩咐将他收监。
白雄被押走后,张力化要阮相庭立即派人找一处开阔地方布置刑场,说要定
在下午两点开公审大会,让联防队对匪徒执行枪决。
阮相庭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没枪毙人的权力吧?”
张力化说:“你没权,出了事责任由我担当!”
说罢,就在他刚才签字的后面大笔一挥,写下了“令联防队枪毙土匪白雄,
下午两点执行”几个大字。
见阮相庭还有不解的神色,张力化斩钉截铁地说:“委员长有令,对共产共
妻的赤匪,我们要严惩不贷!”
“赤匪?”阮相庭想问,但面对张力化凶狠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
“马上拟布告!”张力化一边眨眼睛一边下命令,阮相庭不知所措。把他带
进里屋坐下,自己磨墨,思忖着怎么写。
张力化见身边没有下人了,这才对他说:“保安司令那里已经有话传出,说
你工作不力,宣城一带共产党的游击队十分活跃,你与他们从来不交锋,是不是
有赤化倾向?”
阮相庭惶惶不安地瞪着眼睛,的确,游击队在他的境内活动频繁,他没有采
取一点措施,他不愿意与他们交锋,也担心自己被共产党暗算。听了他的顾虑,
张力化这才告诉他,惩治土匪是个向共产党表示诚意的好机会。说完当哥的就接
过笔来说:“我来写,布告写出来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提笔就在一张大白纸上写了起来:
白雄,男,34岁,安徽池州人。自幼好逸恶劳,不学无术,专想共产共妻,
以后加入匪徒行列,打家劫舍,屠杀乡民,欠下累累血债,不杀不足以平愤!为
安定社会秩序,保障百姓生命财产安全,决定今天下午两点在孙家埠召开公审大
会,由联防队验明正身,对该犯执行枪毙!
以后,对危害人民的匪徒一律严惩不贷,对关心爱护民众的人,我们都视为
朋友,以期共同御敌。
特此布告
孙家埠联防事务所
1948年3 月13日
看了布告,阮相庭终于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把土匪当共产党,杀给国民党政
府看的,同时又给共产党一个信号,我们只与危害人民利益的人为敌,你们是保
护人民利益的,我们是朋友,可以和平共处。对上面,对外面,对百姓都有交代。
于是很快盖上了大红的公章,叫人在孙家祠堂布置了会场,当天下午杀了匪徒,
吃了晚饭,回到住处,这才由衷地对张力化说:“哥,你真高明。”
“高明你就给我学着点。其实不仅是为了保护你,更是为了我的工作便于开
展。现在马上就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你协助。”
“什么?你吩咐就是。”
原来,头天通讯员查效华来到他家,带来了华东局国统区指示,要芜湖的国
统区工作组买一批药品,特别点名要盘尼西林,这可是美国进口的药品。
阮相庭一听他们提供的钱数就摇头:“这点钱能买多少药品?老百姓有个笑
话,说头天能买一头牛的钱,第二天只能买一头猪,第三天只能买一只鸡。”
“是啊,物价天天在涨,法币天天在贬值。我还听说,有个造纸厂以低面额
的法币作为造纸的原料而获利了。”张力化说着皱起眉头,“但是,共产党不富
裕,要为他们精打细算才行,如果能做点生意赚钱就好了。”
“套着圈子买鸭蛋,有多少钱就办多大事吧。”阮相庭这才想起来,“买药
我可没路子,你怎么找到宣城来了?”
张力化笑得意味深长:“我不是找你买药的,我是找你买纸的。”
见妹夫看着他发愣,张力化这才说:“家中经营的米行,由于做军警宪特的
生意几乎没利润,只是利用它来作掩护。一天孩子拉肚子用草纸,我们突然想起
了,草纸可是人人都要用的日用品!在南京的时候,有段时候还是紧缺商品。”
“我们老家草纸可多的是。”
“所以来找你啊,到水东收购些草纸,运到南京卖去,卖掉不赚钱我不姓张。”
看见堂兄说得这样有把握,阮相庭也点头,但跟着又问:“即使赚钱,买药
那么容易吗?有的还是外国药……”
“正因为这药是感染性细菌的头号杀手,能买到还找我们?你别管,想办法
买纸就行了……”
关月已经接到王之师第
十五个电话了,她也不再惊讶,不再反感,不再冷淡了。时间可以治疗心灵
深处的创伤,何况她是一个医生,冷静与理智超过了一般的女子。在知道张力化
结婚后,原来结痂的伤口掀起又撒了一把盐,回家与父亲吵了一架,但没用。她
是军人,还是军医。如果她当时是师长,也会不管不顾地带着部队赶路的,尽管
那样对不起下级。可是战争就那么残酷,军人就那么冷血。父亲抛弃了他,他抛
弃了自己,不义对不义,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这样一想,于是心安,既原谅
了张力化,也原谅了父亲。
王之师的出现,似乎给她受伤的心灵涂抹了清凉药剂,虽然不能治疗但能镇
痛。同样英俊的军官,虽然没张力化有艺术才能,但文学修养似乎更胜一筹,而
且更开朗、更活泼、更幽默,正好能弥补自己性格阴郁的一面。“天涯何处无芳
草”,王之师就是自己命运中的芳草吧?
因此,接到这个电话,电波里透过来的声音已经让她感觉十分温馨了:“关
月,想你了,我去看看你好吗?”
“又到南京开会?”
“不,专门去看你……”王之师的声音充满磁性,“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在
中央门接吧。”
关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她满怀柔情蜜意地开车到达的时候,车站外站着
两个人,另一个就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张力化,她下车没站稳又要上车,王之师一
个箭步抢在她前面:“别,花轿还没抬进房,媒人怎么甩过墙了?”
“哪有花轿?哪来媒人?”关月正色说,“不要跟我嬉皮笑脸的!”
“关大小姐,我与他好歹是同学吧?你不就是来接我的吗?”
“我只接你,其他人不接。”
“没他我怎么认识你?你们曾经是战友,他是你的病人,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你也要让他同车吧?”
关月依然咄咄逼人:“我接的是你。”
“朋友也是来接我的!”王之师温文尔雅的语调中却含有骨头,“我还能重
色轻友?”
“那,你就跟他去。”关月说着坐进车里。
她说得并不坚决,王之师立刻钻进车里,张力化也进去了。关月看见这情况,
马上就下车:“你们想去哪里去哪里!”
王之师本来坐在副驾驶座位的,立即磨正,再向自己原来座位伸手示意了一
下:“请让我来为朋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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