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返军(4)
张力化一直愁眉苦脸,什么话也不说,关月扫他一眼,见他闷闷不乐,有几
分难受:他回家的日子怎么过的?看来并不幸福啊!突然滋生了同情心。不由自
主地上了车,任凭王之师把小车一直开出了车站广场,开进了莫愁湖公园,这才
停下来。
碧绿的湖水,茂盛的草木,似乎给了张力化勇气:“关医生,救我。”
“哼,不把你救出来了吗?回家妻室儿女享受天伦之乐了,还有什么不称心
的?”
张力化苦着脸不说话,王之师代替他说:“大夫应该会察言观色,没见他气
色不好?”
“有病找你家乡的医生啊,什么中医,名震江南的。”
“穷乡僻壤,缺医少药,哪有美国留学回来的专家厉害。”还是王之师给他
回答。
“可惜,治得了身病,治不了心病,有红袖举案齐眉,什么病也好得了的!”
“你还是白衣天使?我看你是风凉专家!他是从战场上带的伤,你们当初没
给他治疗彻底,现在他等于半个解甲人,哪里有条件治疗?”听她阴阳怪气的口
吻,王之师责备起来,“你就给他检查一下吧,我等会来。”
见他要走,关月说:“我只是内科医生,什么仪器都没有,怎么检查?”
“你们不是瞧不起中医吗?他们还知道望闻问切,你们只相信机器?我去买
杯茶喝!”王之师说着走了。
见朋友背影消失,关月似乎也要离开,张力化突然喊了一声,弯下身来,双
手抱着腹部,痛苦地说:“关月,你真的见死不救吗?”
“还是腹部?”关月信以为真,把他扶到一条石凳上坐下,“谁让你离开国
防部的?现在看病要自理医药费了吧?”
“哎哟……钱,是小事……外科医生说,要先控制炎症……再手术……现在,
要盘尼西林……”
“要这药?”
“我们那小地方怎么能弄到……”
“我买不难,只是,这药贵啊。”
“贵也要买,救命的呀。”
关月生气了:“你是生病的人,怎么能一个人跑到南京来?家里人也不陪着?”
“家里,女儿……也生病……痢疾,怎么都无法止泻……”
关月的同情心占了嫉妒心的上风:“这样的病,也是盘尼西林见效快……”
“只有你能解救我了……”
“要几支?”
“几支怎么够?需要得多……”
看见他求助哀告的神情,那双清秀的眼睛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听见他说
的数量,她变色了:“你要这么多?拿去资助共产党吗?”
“你看我像共产党吗?你会爱上共产党人吗?”
“苏处长要查处你,就是说你太像共产党了!”
见她扯下一朵红色的花朵,手指捻成花泥,张力化揣摩她的心理还有嫉恨,
于是说:“我的上校军医,我看你对国民党的要义理解得太少了……”
“我理解太少?我是军人家庭出身,父亲已经提升为中央集团军参谋长了。”
“我没你的政治背景,因此学习更加努力,随时随地都以国民党守则为我的
人生之本,所以才讲究‘忠勇、孝顺、仁爱、信义、和平、礼节、服从、勤俭、
整洁、助人、学问、有恒’,难道这是为共产党制定的?”张力化似乎忘记了自
己的腹痛,指手画脚地侃侃而谈,“我看你的觉悟太低,一点也不像真正的国民
党员。”
见他靠在石椅背上懒洋洋地讥笑自己,关月情不自禁地坐到他身边,斜视着
他:“我怎么不像?”“仁爱为接物之本,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两点你就没做到。”
“不帮助你就不仁爱不助人为乐了?”
“我又不是为自己,南京这些达官显贵小病大养,打个喷嚏都用盘尼西林,
老百姓有几针用用说不定就能救命,你的仁爱表现在哪里?”
看她无言以对,张力化继续说:“对于你来说,只是多开出几张处方就行了,
救死扶伤不是你们宗旨吗?”
“我在救死扶伤,可那边的战争又造成血雨腥风……”
“到底谁在制造战争?”
张力化觉得正是阐明自己立场的时候,于是大力谴责国民党制造内战,但刚
开始说就被她打断:“还不都是共产党想与我们争夺天下?!
我们国军在战争中付出了多少血的代价了?一群土八路居然……”
王之师买了几个苹果赶来,刚走到这里,听到她对共产党的指责,对她的好
感立即烟消云散,静静地听了一阵,把手里的东西摔进草丛里,扯几把草擦了手,
这才走了出来。
关月求助地对着他说:“你看,他居然要我买贵重药品盘尼西林,要的数量
可以供应一个小型医院了……你说他要干什么?”
王之师收拾起往日的幽默,严肃地说:“实不相瞒,我对关小姐一见钟情,
就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是今天看起来,却不很通情理啊。”
关月难忘旧情,好不容易对王之师产生情感,正想李代桃僵,一听他这口气,
自己对张力化的态度决定王之师对自己的态度,立即申明:“他要治病,我理当
全力以赴,他要那么些贵重药品,一方面让我为难,被人知道了,也对他不利啊。”
“正相反,我看对你们两人都有利。”王之师分析道,“你只要找找你的美
国老师,弄些药品并不难,他可以从中获利,你也可以从中获利,张力化更可以
从中获利,手术费用都能解决了,何乐而不为呢?”
“你想倒买倒卖药品赚钱?”
张力化点头称是:“家里开了粮行,可是本小利薄,只有搞点药补去年的亏
损……”
关月不屑地扁起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留在国防部,即使不能升官发
财,也无衣食之忧啊,哪需要为五斗米折腰?”
张力化似乎又想起自己的病痛,抱着头弯下腰来:“哎,这是我的第二个错
误了……”
他一贯是个不服软的人,这意思,他结婚是第一个错误了。听到这里,关月
得到了些许安慰,不再咄咄逼人。
王之师在一旁冷冷地说:“关小姐,我老弟的忙你是不是不帮啊?”
关月看了看对方的眼色,沉吟了一下,仍担心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你怕什么?你父亲是集团军的参谋长了,你是上校军医,而今我们军队中
营长团长都在做买卖,盗运军火的人都抓不过来。你的进货渠道是国外,那东西
又不占地方,用你的小车装运,谁敢查?即使查出,你是医官,有救死扶伤的金
招牌。”
“那可贵死人的!”关月说。
“不要紧,垫付资金还是有的,如果能尽快给我换成银元更好,国家的货币
贬值太厉害了……”
关月听力化叫苦,对他说:“你是不愿意再回国防部了?”
“还要仰仗关参谋长,请大夫关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