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返军(6)
见这愚蠢的反间计,三人又好气又好笑,张力化踢了他一脚,也使出一计:
“我的县委书记,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叛变你的组织的吗?你反而来监督我了?
你知道我执行什么特殊任务?搅了我的局,我不收拾你,我叫唐玉昆收拾你!”
这一下,马由糊涂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小房间地上,砸得铁板“咚”的一
声,如打雷一般。张台望赶紧开门出来看看,四周无人,只有甲板下的江水泛着
浑黄的波澜。再回到房间,就看见马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自己对“党国”
的忠诚:“……我可真是狗咬吕洞宾,竟然怀疑起长官来了……我辜负了长官们
的栽培,我真不是个东西呀,我……”
他用力地扇自己耳光,方向明冷冷地问:“我是他的上司,你老实告诉我,
怀疑张力化什么?”
他连忙向更大的官招认:“那次我让手下来陡岗正街抓交通员,被一个开车
来的营长赶跑了,很长时间不敢……但是,他家人来人往太多,夜晚灯又亮到深
更半夜,不禁让我起了疑心。我投诚以来没有建树,就想抓条大鱼,没想到冒犯
两位长官,我实在……”
方向明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轮船要开了,不愿再听他啰嗦,打开
门,对栏杆下的江水一扬下巴。父子俩心领神会,也不说什么,抓起破布塞进马
由嘴里。叛徒知道大事不好,拼命挣扎,方向明也上来托起他的肩膀,三人抬起
叛徒,出了房间,在走廊上荡了一下,甩入江中。
一个旋涡转来了,那家伙沉进水里,随着水势冒了一下脑袋,整个人消失得
无影无踪。罗宋帽漂起来,绕了一个圈,也淌走了。
张力化对南京并不陌生,但国民政府对他陌生了。他今天穿的便装,哨兵毫
不留情地将他拒之门外,掏出旧证件也不放他进门,非要盘查他找哪个部门。力
化本想先找几个老同学问问情况的,问了两个,都说他们已经调动工作,只好找
原部门,哨兵电话通报后,周副官出来才把他接进去。
苏魁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见他进门,笑着站起来迎接:“张老弟气色不错
啊,身体好了?”
入乡随俗,到这里,张力化又要打官腔了:“真是不得了,飞黄腾达了啊!
恭喜局座,贺喜局座!”
“何止当局长?”周副官补充道,“还是实授少将呢!连蒋总统都与他合影
留念的。”
果然,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密密麻麻的几排人中,似乎有他瘦小的身影。
“都是总裁栽培!”苏魁站直了身子表忠心。
张力化也立正敬礼:“报告局座!张力化伤愈归队,前来报到。”
他把张力化按到一张椅子上:“说吧,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苏魁的口气,已经大大不如他到芜湖时那么谦和了,因为他已经查明,蒋介
石签名的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送出的。现在自己比他高出几个级别,还与委员长
有合影,这个地位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对待张力化自然居高临下了。
力化看出其中的奥妙,屁股还没挨到板凳,又笔直地站起来:“报告局座,
卑职现在身体已经康复,申请归队,请分派任务!”
苏魁故意在他胸口擂了两拳:“哈,硬邦邦的,是不错,好得真快呀。”
“时不我待,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即使还有点小疾,也应该舍身成义,努力
为党国效劳。”
听到张力化的表态,苏魁点点头,但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又不信任这个年轻
人了,敷衍道:“你是党国有用之材。只是,我们曾经虚席以待多日,你身体不
作美,现在编制已经满员了啊……”
“局座,不是……”
周副官正要插嘴,苏魁把他打断了:“你怎么正事不做做邪事?来人你倒茶
了吗?”
张力化笑着说:“如果副官只管倒茶的话,我来给局座效劳吧,端茶递水,
我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弟说笑话了,党国干臣,自然要有合适的位置安插你才行。”
“我哪里想坐什么位置?卑职只想能为国家出点力而已……”
“谁不让你为国家出力了?”随着一声湖南高腔,一个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
进来。
“关长官好!”张力化立即转身敬礼。
来人是关西若,苏魁知道,这个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军官是个赫赫有
名的战将,出征缅甸抗战过,才改任国防部中将部员不久,赶紧恭敬地走过来让
座。
关西若并不理他,只是站着问:“张力化,你搞什么名堂?我当师长时你就
是我手下团长,长沙打日本鬼子时,你不是勇敢得很吗?现在打共产党,你怎么
就当缩头乌龟了?”
张力化一见这人是他的老上司,也就是关月的父亲,不是远征缅甸自己患脑
膜炎留在贵州,现在就是他的女婿了。他栽培了自己,又遗弃了自己,但关月又
帮助了自己,回部队还要依靠他出力,于是说:“报告关军长!在下很思念老领
导,只是不便前去问候。”
苏副局长见他们有这样一层关系,又客气了几分:“关军长已经升为集团军
参谋长了!”
张力化机灵,立刻又敬礼:“祝贺长官步步高升!下官无能,错过了跟随的
机会……”
他这一说,让关西若心里很不是滋味,近来女儿见到张力化后,又跟他大吵
一通,说他当初不该把生病的张力化一个人丢在贵州,不是苗人相救,他可能就
死在异乡了,现在他回家生活很艰难,无论如何要让他归队……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母亲死得早,爱屋及乌,女儿的愿望他不能不满足。当
初是自己把张力化引见给她的,自己又把他丢弃了,问心有愧呀,于是他答应女
儿,只要他身体恢复,就让他回到自己部队来。
听说张力化今天要来,正到苏魁处问情况,没想到就遇见了。他掩饰了自己
的愧色,反而质问对方:“年纪轻轻的,怎么回家养老?”
“参座。”张力化解释道,“我真是生病回家的,现在身体好了,特地来请
战了!”
“请什么战?有仗就打,这才是军人。”
“到什么地方打仗?”
“跟我走吧!”关参谋长说着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当年,不是你跟着我
打日军的吗?”
“是的。现在,卑职还愿意继续为参座鞍前马后效劳……不过,您要把卑职
派到哪里?”张力化跟着他身后出了走廊,好久没来,不知道各个部门怎么布局
的了,他在楼群中有点迷失。
“湖北监利,现在就去报到! ”参谋长把手朝前方一幢楼一指,自己转身走
了。
湖北?跑那么远?张力化并没有朝他的指向走,见他坐上小车出了门,到别
的部门兜了一圈,找到了老同学,把情况摸了个大概,正要出总统府,就遇见蒋
经国,既是他的老上司,又是现在的局长,他不得不停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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