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借调(1)
借调
借调
宝丰重兵屯聚,可是刘邓大军警卫团的驻地却静寂无声,中原军区的指挥部
里烟雾弥漫,邓小平、刘伯承等中央领导正在研究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豫东战场捷报频传,“华野”外线兵团又攻克了开封,刘邓大军在湖北开辟
了战场,形成了对武汉、南京的威慑,汉水流域的守敌此时势单力薄,蒋介石、
白崇禧慌了手脚,急调大军北上增援,企图挽回中原败局。
如何配合淮海作战?讨论后一致认为,必须牵制武汉的白崇禧集团,如果埋
伏一支奇兵在鄂西,一方面可以打下襄阳,另一方面敌军主力必然步履维艰了。
打襄阳的任务实在太艰巨了,谁来担当这支奇兵?因为它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曾被唤作“铁打的襄阳”,国民党以为固若金
汤。大家讨论后决定让再三请战的六纵队啃这块硬骨头。张力化不失时机地提供
了白崇禧的《华中剿匪绥靖提供计划》。但是,部队作战还需要详尽的军事机要。
大家沉默着,李达参谋长发问了:“哪个纵队去?”
刘伯承司令员思考了一下说:“我看,就留六纵吧!小平同志你看呢?”
“王近山带的队?行!就把这块硬骨头留给他啃!”邓政委拍板了。
“这个勇冠三军的王疯子又有硬骨头啃了!”不知谁说出这句话,在场的人
都笑起来。
不知道王近山的有人,却没人不知道“王疯子”的,连毛泽东也知道这个外
号,还曾经说过:“这个‘王疯子’,疯得有水平呢!”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他呀,十五岁参加红军,二十岁成为红军最年轻的
师长,三十岁就当上解放军纵队司令员了……”
“他在当连长时杀敌就疯狂得很,肉搏战中,他抱住敌人滚下悬崖,头被尖
石穿了一个窟窿,血流得跟喷泉一样,硬是用带血的石头把对方砸死后,自己才
昏迷过去。”
“嘿,他当红军团长时更勇猛,每次作战都拼命往前冲,看着攻城不下时,
就竖起梯子亲自爬城墙。”
“后来陈庚想了个办法,每次都派七八个紧跟着,见他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就把他拖下来,几个人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了,他还又踢又咬地骂娘……”
邓小平说得更有趣:“他大腿骨折住院那次,听说自己要落个残疾,他就绝
食了,真的不吃不喝啊,还拒绝打针吃药,弄得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束手无策。
我那时还在129 师当政委,特意赶去看他。他一见到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一个劲
地叫唤:‘这下完了,我再也不能打仗了,怎么办呀? ……’我赶紧安慰他:
‘会好的,会好的,不要想那么多,安心养伤,好好休息,仗有你打的!只要伤
一好,不管腿断没断,都让你回前方。’他这才破涕为笑:‘政委,你可要说话
算话!’我也笑着对他说:‘那当然。再说,有什么能拦住你这个‘王疯子’不
打仗呢?’你们看,他伤愈后尽管头破、手残、腿瘸,我不还是让他带兵上了前
线?”
众人都笑得哈哈的。刘司令说:“虽然上了前线,他没仗打,还是急得嗷嗷
叫,六纵队连连请战,我发给他的电报就四个字:‘好好休息!’现在,就让王
近山的六纵队伸伸腿脚吧。”邓政委肯定地说:“的确,他们纵队长于攻坚,指
挥和纪律也好,一向敢打硬仗、恶仗。解放战争以来,已经出陇海、战兰封、激
战大杨湖、强攻上官村,六纵真是打不垮、拖不烂的铁军,多次建功立业,我们
就把襄阳交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机要员送来一份文件,邓小平接过一看,大笑:“来得及时,
来得好啊!”
李达匆匆眼睛一瞟也大喜过望:“真是,想睡觉就来个枕头。”
“白崇禧的《华中剿匪绥靖计划》?”众人伸头过去,一看也大吃一惊,
“如此绝密文件,怎么来的?可靠吗?”
“陈毅同志传来的,他有一批在第二战线工作的同志,直接战斗在敌人心脏。”
刘司令说。
“能弄来如此绝密的材料,不容易,真不容易啊!”邓小平竖起大拇指,
“没孙悟空的能耐绝对不行。”
“好东西,真是雪中送炭!”大家传看了以后议论纷纷,“要是能有敌军具
体作战的机要就更好了。”
李达说:“什么秘密图表啊,各部队的兵力、番号及武器配备等具体材料那
是多多益善。”
邓小平说:“我相信没问题,只要需要,他们一定会弄来的,给陈毅发电报,
一方面感谢他,一方面提要求……”
“还应该褒奖弄情报的同志!”李达说。
徐向前说:“陈毅同志还要我们说吗?不需我们多说的!”
邓小平说:“他是捉鬼卖钱的人。”
屋子里笑倒一片。
接到方向明转来的解放军野战军的要求,张力化马不停蹄地搜集各种情报。
人在监利,他是第十六绥靖区司令部上校作战科长,还兼着江北指挥所参谋主任,
本部的作战计划装在他的皮包里,下属的有关部门材料一个电话就能要来。难在
第十五绥靖区,不仅远在湖北北边,而且司令康泽是老蒋的红人,既是国民党中
将,也是国民党军统特务的祖师爷,曾任过国民党军委会别动队总队长、三青团
中央团部组织处长等职,要他那里的情报,无疑是到老虎头上拔毛。力化思索多
日,无处下手,只有先把第十六绥靖区的兵力部署、番号及武器配备等重要情报
弄来,拍成照片,赶到武汉,借口汇报工作,取了司令部的官方信封,把底片夹
在总统训令的文件中军邮寄出,再到通山、通城绕了一圈,这才回到监利。
进了作战部,见里面坐着个陌生人,矮矮的,胖胖的,皮肤白白的,秃着头
顶,只穿一件白汗衫,是哪个亲属还是又调来个参谋?见那人冷冰冰的模样,他
没有理会,端起一缸冷茶,咕嘟嘟喝了个饱。
“哪去的?”对方看起来文质彬彬,出言却冰块一般生硬。
张力化顺口答应:“去前线视察了一下。”
“仗还没打响,哪来的前线?”
被一个陌生人抢白,张力化脸上挂不住了。几天赶路,十分疲惫,他没好气
地反唇相讥:“只有后方大老爷才把枪林弹雨的地方当前线,在正规军人看来,
两军对峙的地方就是前线。”
“到两军对峙的地方?你一个人?”
“又不是皇帝出巡?还要带个仪仗队?”张力化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对方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是语言那么阴冷:“非常时期,非常任务,一个上
校作战科长,兼着江北指挥所参谋主任,怎能随随便便行动?”
咦,这人莫非军统特务?怎么把我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张力化年轻气
盛,也根本不把这个胖书生放在眼里,顺手把茶缸里的剩茶泼在地上,毫不客气
地说:“部下都在那里,主任深入基层巡视,是不是也要向您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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