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建功(3)
“老上级？对我不满？”他一时懵了。
“只要让他不说你坏话，你就能再参加考试……”
“考试？我要参加什么考试？”
“不论什么考试，你都要争取参加，考得好才能摆脱贫困，走上富裕的道路
……”
看起来，她担心电话被人窃听，说得含糊不清的。不是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张力化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关月，怎么尽说些不明不白的话？
“你要听父亲的话，我为你好，他才为你好……”
这句话如电闪雷鸣把他震醒了，力化想起参谋长说的南京要来人的事，老上
级莫非是苏处长？一定是他要来查处我的什么事，关月要她父亲包庇我过关，考
试是不是就是通过南京方面的检查？事关重大，不便多说，只说“知道了”。
因为打的是邮电局的长途，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有自己问她了：“你是说
姓苏的要来？”
“已经。”
“感谢你对我的一片苦心……”
“为父亲。”
她挂电话的声音清脆地响过半分钟，张力化才茫然地放了电话。他已经明白
了大部分事实真相，现在要考虑如何应对它。
匆匆赶回监利，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走进司令部的院子，张力化突然收住脚
步，大槐树的石条上躺着个人，丝绸衬衫尽管沾了些灰尘依然雪白，一条白色的
毛巾卷起来枕在头下，服装和做派与军营的简陋形成鲜明的对比。浓阴下，睡着
的人依然油头粉面，不是周副官是谁？他既然到这里来了，主子一定在屋里，千
里迢迢从南京到监利，不善者真的来了。
他镇定下来，轻轻绕过大树，走到院子东侧，穿过小巷，走到后窗下，竖起
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果然是苏魁虚伪的柔声：“霍司令，不是在下来找麻烦，总裁有令敢不从吗？
这么热的天，谁愿意从江苏往湖北跑？”
“视察也好，找麻烦也罢，你看着办。”司令很不客气。
“康泽被端了窝，总裁以为，他也会如张灵甫那样杀身成仁的，没想到他与
副司令都当了俘虏，可怜他们，最后一个电报还在等待援兵，而你们地处一个省
也没伸手相助……”
霍司令生气地说：“谁说没增援？我们派出一个师在途中遭遇共军阻截，有
去无来，损失惨重，我找谁去？”
“那是你们拖延了出发时间！部队行动迟缓，正是要找找这里的原因！”苏
魁的话很冷，张力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绝对没有迟缓，我们收到电报就派的部队！”司令喊人了，“参谋长！你
来一下。”
关西若烦这些特务，他们除了整人什么也不会。于是走进屋子，把地板踩得
咚咚作响，跟着把一个文件夹扔到桌子上，话音如雷：“那段时间的指挥命令都
在这里，你查就是！”
“刘长官息怒，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苏魁说着翻开文件，才翻几张就发
现问题，“调兵时间怎么比白总长下令的时间晚一天？”
参谋长愣了一下，见司令的眼睛也瞪着自己，脑门一拍才想起来：“那天电
台坏了。报务员——”
小金赶来，呈递上那天接受了一半的电报，什么话也不说。
“电台真的坏了？请人鉴定过吗？”
“张主任是专家，他看过的，还帮我修理了半天……”
“哪个张主任？”
霍司令手挥了一下，让小金退下，接过话来：“就是你的老部下张力化，你
也不信任？”
“啊，他倒是个青年俊才。”苏魁双眉不易觉察地微抖了一下，镇静下来，
继续翻看文件，“指挥令怎么多是由他签署的？”
“他是十六绥靖区司令部上校作战科长，还兼着江北指挥所参谋主任，他不
签谁签？”关西若回答。“这些命令司令都过目的？”苏魁斜着眼睛问。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这里无组织无纪律，指挥命令也是随意签署的？我
叫他签发，也都是霍司令同意的。”
面对着参谋长咄咄逼人的气势，苏魁赶紧换上笑脸，还没说什么，霍司令发
话了：“我知道，你是钦差大臣，追究十六绥靖区的指挥责任只是借口，根本原
因是总裁对我不放心，不是已经把我云南职务都罢免过吗？再把我撤职查办就是
了，老子正不想在这里干哩，康泽的下场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苏魁知道，霍司令在云南当省主席日子好过多了，现在讲些牢骚话自然不足
为奇。再说，战斗时期，哪个部队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们自私自利、
处心积虑保全自己都可以理解，只是这张力化……
正要说什么，报务员小金又进来了，霍司令顺手接过他的电报，看了一下就
递给参谋长，话中有话地说：“华中剿匪总司令部白长官来电，明日在武汉召集
紧急军事会议，指明要张力化参加。”
“你给我回电，参加不了！”参谋长鼓起眼睛。
众人都诧异地望着他，关西若说：“电报就说，苏局长要我们这一干子人都
在此接受他的政治审查……”
“我没这意思，我没这意思！”苏魁赶紧撇清，他知道，自己有权审查所有
的官兵，但无权过问白总长的军事指挥，他指明要张力化到武汉开会，可见是总
长的心腹之人，得罪不起。于是说，“你们离武汉还很远，什么时候动身？”
“张力化——”参谋长叫道，“你们把他给我找来！”
张力化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绕到楼后，翻墙出了院子，幸亏那边
是一片玉米地，再从大门进入，如刚发现周副官一样，热情洋溢地把他拉起来握
手：“哈，周副官？真是他乡遇故人！苏局长来了吗？”
“来了来了，在司令屋子里。”周副官被他的热情感染，也发热了。
张力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门就大叫：“苏局长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力化啊！”苏魁站起来迎接，“老弟干练有为呀，大家正夸你哩。你跟
着霍司令、关参谋长可算跟对人了，他们慧眼识英才，你是如鱼得水归大海呀。”
“哪里啊，我想继续为局座牵马坠镫，只是您不给我机会。”
看他们这样亲热，苏局长还查什么？关西若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寒暄，把电报
给张力化看了，要他准备出发。
张力化故意委屈地说：“才见老上司，还没汇报情况呢。”
霍司令没好气地说：“没见我们在汇报吗？”
苏魁知道，这火是冲他们发的，赶紧说：“司令这是骂我哩，可别折了我的
阳寿！我们也要去武汉，一车同行吧。”
力化一听头发麻，姓苏的黏上我了！他要去武汉，莫非还想到总部去调查？
怎么揭去这狗皮膏药？他灵机一动，赶紧说：“老上级今天才到？在下也应该为
局座接风吧？”
参谋长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说：“好吧，宽限你半日，让我们苏局长的老部
下有机会撒撒娇，你也可以趁机打小报告，说我们亏待了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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