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受训(2)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种友谊可贵，腰弯下，不由自主地把头埋过去：“你
真好……”
两点水珠滴到他的后颈窝上，湿湿的、温温的，抬头一看，关月脸上还有两
滴水珠挂在腮边，让他隐隐约约地心痛，还没想出安慰他的话来，对方的一句话
更使他不知所措：“我不好……如果好，怎么你们一个个要离我而去？”
“我……我还要怎么解释？我能把心掏给你看吗？”张力化觉得说这些话苍
白如纸，还是转移话题为好，“你，你怎么说一个个男人？王之师不是……”
“别说他了，一个多月没来电话了……”她幽幽地说。
张力化笑了：“你也是军人，怎么不能理解他？军务军情都有可能中断联系
的……他不如你，家中有电话，即使你有电话，也不是随时打给他的，何况他，
办公室里哪有机会打给私人电话？”
“他以前……都能找到机会的……”
张力化心头咯了一下，莫非，那小子……想想便说：“借你家电话打听一下
他的情况行吗？”
关月默默出了书房，带他到了客厅，拨通电话，再把话筒给了他，自己默默
地坐到沙发上擦眼泪。
一边是自己的旧情人，一边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情感的天平往前倾斜，理智
的天平又往后倾斜，他不能不耍两面派。因此，叫喊着找王之师，明明听见是王
之师接的电话，还装着与陌生人通话：“什么？王之师到崇明岛去了？他什么时
候回来？麻烦你告诉他，我是他的老同学，我从湖北回来了，现在在南京……”
王之师听出张力化的声音还骂了一句：“你小子没与康泽一起被解放军抓住
啊？”
但听他说已经在南京了，却还在那里装聋作哑的，知道他一定是在不便说话
的地方，最近接到的几个电话都只有微微的呼吸声，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
一定是关月打来的。而张力化现在就是在关月家里，他知道关月会对张力化说什
么，也知道张力化想对自己说什么，只是现在什么也不能说，压低声音说了句：
“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关月走来夺走力化手中的话筒挂上了：“别在那里装神弄鬼的，今天上午还
电话过去的，他根本没到什么岛去……”
这个女子太精明，张力化尴尬地垂手而立。对方的眼泪擦干了，又恢复了往
日的冷静：“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我……我找你……”她的单刀直入使张力化措手不及。
“不要吞吞吐吐的，女人有时候就那么傻，明明知道被人利用，还愿意充当
别人的工具！”
“我，真不是利用你，我只是求助于你，”张力化干脆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摆渡摆到江边，送佛送到西天，帮忙就帮到底好不好？”
她冷冷一笑：“贵州云南的人比你远吧，他们有迟到的吗？你回家是与那…
…耽误了时间吧……”
见她粉面微红，知道她心里更酸，张力化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做一番事
业，岂能沉湎于儿女情长？”
“怎么迟到了？”
“为我自己不也为你父亲呀。姓苏的虽然倒了，但不敢保证，不能再去什么
姓李的姓蒋的吗？我所有的指挥命令都让你父亲签字的，追查起来，关参谋长不
也要担当责任吗？我要一份份文件处理，一个个地方统一口径，我走了你父亲还
在他的部队里，总不能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吧。”
关月这才点头：“缜密、机智、果敢，知恩图报，这都是家父欣赏你的重要
原因……”
“你不欣赏？”
她还没回答，电话铃响了，一抹兴奋的红晕闪现出来，几乎是扑着去抓起话
筒的，可跟着失望了，只是叫了一声：“爸爸……”就用眼睛盯着他。
一个外人待在这里，让人家父女俩说话不方便，他举手摇了摇，正要走，就
听见关月对着话筒说：“他没去报名？……没来，没到我这里来……他投靠共产
党去了？不可能，他胆小……”
力化心头一热，想到她还在为自己打掩护，做了个敬礼与写字的动作，推门
出去了。他赶到邮电局，拨通了王之师的电话，这才单刀直入：“这么好的女人，
你小子怎么说甩就甩了？”
那边知道他现在说话方便了，先叫他等一下，话筒里传来脚步与关门声，那
边也直言不讳了：“你忘记那次我们见面的事了？没听出她的口气？道不同，不
相谋。”
这样一说，张力化不怪朋友了，反而佩服王之师的立场：“好兄弟，好朋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什么要勉强我？”
“她在帮我呀……”
“谁能利用谁利用，别让我搭桥！”
“你呀你，那么聪明的人，谁利用得了？”力化知道对方耿直的脾气，又劝
他，“为了表哥的大事，不能委曲求全吗？说不定，大家都能成为一家子的……”
“你表哥又不是我表哥，你从来也不让我见面！”
听出王之师的怨言，张力化不能在此说这是组织纪律，只得好言化解他的不
满：“表哥是书生，只知道做学问，你们以后总会有机会见面的。现在我要求职，
你不帮忙，她也不帮忙，我不要失业了吗？……”
王之师听明白张力化的意思了，只得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还没
到她家，我的电话就过去了……其实，她各个方面都不错的，就是……看有没有
缘分了……”
放下电话，再赶到关月家，见她脸色有几分春意，知道王之师给她灌迷汤了，
而她也与父亲联系好了。果然，她有几分得意地说：“我爸都安排好了，你明天
上午八点，去找总参谋部作战部长郭汝槐，他负责让你进特种学习班。”
“到哪里找他？”
“他兼着第三厅厅长，也是父亲的老上级。”见张力化喜形于色，关月突然
叮嘱一句，“父亲说，他有共产党嫌疑，你对他要警惕点，帮忙以后，你一定要
与他保持距离啊。”
如同面对满桌美味佳肴，突然发现菜里有只苍蝇，但张力化控制住了自己的
感情，不动声色地问：“他脸上贴字了？参谋长怎么知道的？”
“父亲说，‘徐州剿总’总指挥杜聿明就怀疑过郭汝槐是共产党。”
“杜聿明有什么根据？”
“他说：‘我自己已是比较清廉了，而郭汝槐更是清廉得让人难以理解：他
一不好女色，二不贪财，甚至连自己家里的沙发都是打上补丁的！’”
“难道国民政府的官员都要到处去捞银子才不是共产党？笑话！”张力化讥
讽地反问，“这样说来，你父亲也像共产党。”
“他才不像！好色，贪杯。”
“我呢？”
“他们不是怀疑你是共产党么？”
“你老实说，我像不像？”
“我看，你一门心思向上爬就不像，还有，你喜欢美女，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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