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受训(3)

　　“但我喜欢你这个大美女时，可是规规矩矩的，这就有点像吧。”

　　“那是怕我父亲的缘故，你见了贵州美女，不是马上娶了她吗？”

　　“我看你也像共产党！”张力化笑着说，“你不好色，不贪杯，还为我报信，
帮助我歼除了国民党的高级特务，如果我是共产党的话，你帮助共产党可太多了
……”

　　关月陡然变色：“不许胡说！女男行事怎能相比？我帮你是为父亲减少麻烦，
怎么可能是共产党？我祖父就是当年被苏维埃政府杀害的浙江富豪，我家与共产
党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说到后面，她咬牙切齿，平时的端庄秀丽不翼而飞，张力化突然心寒与惋惜，
推说时间不早了要告辞。

　　关月这才起身送客：“你走吧！事情办好后，来通知我一声。”

　　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留个下次见面的机会不错，张力化想。

　　在国防部见了郭汝槐，张力化想起朱子帆与关月父亲说的话，突然有种很亲
切的感觉：自己也担任过第十六绥靖区作战部长，虽然与他地位相差悬殊，但工
作性质都是相同的。参谋长负责为每一次战役制定作战计划，作战部长与参谋长
寸步不离，随时随地把这些计划记录下来，下达作战命令。为了保密，完整的作
战计划一般只有一套，一般都放在作战部长的皮包里，所以自己才能很方便地偷
出来送给地下党。

　　顾祝同是国民党军总参谋长，郭汝槐是他手下的作战部长，他不也有机会把
情报不费吹灰之力送给共产党吗？

　　一个国民党高级将领，能在染缸一样的大环境下洁身自好，很是难得，力化
觉得两人似乎没有距离，紧步上前，敬了个军礼：“报告郭主任，卑职有一事求
助！”

　　郭汝槐早听说过他的事，也欣赏这个洁身自好的年轻军官，加上关西若的推
荐，于是就让他自己说有什么要求。

　　“十六绥靖区派我去特种情报学校特种情报班受训，初试通过了，因为湖北
有许多军务要处理，耽误了，复试已经结束，想请主任疏通一下。”

　　对方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要混到这群高级特务里去？”

　　“我……不想被别人监视审查。”

　　郭汝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如我去审查别人”。对方那直视而来的
目光坚定而沉着，郭汝槐点了点头，当即写了张推荐信。

　　张力化进学校的第二天就是10月1 日，一开课就进行摸底考试。古文、英文、
数理化、摄影、报务……没有哪一项能难倒张力化的，在各人展示技能时，他还
能弹钢琴、吹口琴、下围棋、下象棋……没有哪一个有他多才多艺，收发报技术
更是出类拔萃，他的听觉异常灵敏，在一次次搜寻异常电台中，只有他能从错综
复杂的噪音里听出十分微妙的声音，一下子引起教员的注意。

　　集训才一个月，队里就进行了一场内容绝密的考试：每个学员写两个人的名
字，密封交给美国顾问泰勒。题目是这样的：“在国军高级将领中，谁最有可能
背叛党国，率部反戈？”

　　据说，这题目是专门喜欢搞精灵古怪的美国人出的。这下难倒了所有的学员，
高级军官都是手握重兵的人，有权有势，得罪不起。他们又分散在全国各地，没
人是他们肚里的蛔虫，怎么看得出他们有反骨？但考试就是军事命令，不回答不
行，谁敢不从？

　　万般无奈，大家开始胡乱写，有人把对自己不赏识的人写上，有的把与自己
上司有过摩擦的人写上，有人把讲过牢骚话的人写上……反正都写了两个名字。

　　张力化也不例外，他写的是黄百韬兵团下第五十九军、第七十七军的张克侠、
何基沣。其实张力化不知，这两人已经与华东野战军有联系了。他写出两个人的
名字后，再写出何基沣说过的话：“这仗打得很不好，本来就不应该打这样的臭
仗！”也写出张克侠的话，说他曾经说过蒋委员长是“内战的罪魁祸首”，这些，
都是过去在湖北时听司令与参谋长说起过的，其实那时候的军官几乎没有不发牢
骚的，说这样的话大有人在，但写他们是仔细分析过的：目前，解放军华野向黄
百韬兵团发起攻击，声势浩大，比以往更为凶猛，才开打胜负已定，国民党军已
成败局。他们身在火线，又都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最好的出路就是投诚。

　　即使说错了，他们正在前线，危急关头，走马换将是军家大忌，总司令部是
不会处理他们的，万一对他们采取措施，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完全可以置之不
理，说不定，即使他们不想起义，也会被逼上梁山。

　　把卷子交了后，没写更多的原因，大家都如此，即使写了也很简单。但凡是
学员写上名字的将领，都进入了黑名单。当教官找他们一个个了解情况的时候，
张力化报告说，自己正在调查研究中，因为那里是前线，所以信息不能及时送达，
请给他一点时间。

　　没几天，也就是1948年11月6 日，解放军秘密向张克侠、何基沣传达了要他
俩于8 日率部起义的指示。11月7 日，华东野战军向贾汪、台儿庄逼近。何基沣
找到理由，急电徐州，要张克侠到前线指挥。张克侠已经被监视，直到8 日凌晨
4 点才有机会带了一名随从，乘吉普车直奔贾汪。当他们两人并肩站在第五十九
军、第七十七军官兵面前宣布起义时，张克侠向官兵们发出了响亮的号召：“恶
贯满盈的蒋家王朝马上就要垮台了，一定要打倒内战的罪魁祸首蒋介石！”

　　何基沣也向官兵鼓动着：“中国人用美国造的枪炮屠杀中国人，死的都是自
己的同胞，我们再不干这样的傻事了！我们是老百姓的队伍，老百姓不愿意打，
我们就不打！”

　　全场官兵沸腾起来，热烈响应了这一正义之举，淮海战役的炮声刚刚响起，
前线就传来这样的好消息，毛泽东、周恩来等看了他们起义的电报，高兴得举杯
祝贺。中央军委向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发出电报：“北线何基沣、张克侠起义，
是淮海战役的第一胜利，望各纵队干部充分认识这一胜利对于战争全面胜利的伟
大意义……”

　　淮海战役就这样揭开了胜利的序幕。

　　所有这些情报，都传到了国防部，蒋家王朝惶惶如丧家之犬，特种班里也惊
惶失措，只有张力化一个人考试满分，教官认为他的判断能力惊人，于是，他被
提拔为上校副队长。

　　他好不得意，到关月家报喜。佣人给他开的门，小声告诉他，小姐在书房。
他是常客，也不需要通报，径直走去。门虚掩着，关月坐在桌子边，手里端着一
杯红酒，头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显得心事重重。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说：
“让我安静些！”

　　第一次见她喝酒，张力化走过去夺过她的酒杯，重重放桌子上，毫不客气地
说：“你是医生，应该懂得酗酒不利于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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