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留京(2)
妻子伸出勺子在他嘴里压住舌头，父亲又把他扶起来，张力化清醒了，他强
打起精神，推开妻子勺子也带出来了，他看清楚特务头子在眼前，说：“……唐
局长？……”
见他醒过来，妻子让过一边，唐玉昆看着他通红的脸，后退了一步，说：
“呀，真想不到，老弟有这么重的病。脸烧得通红的，快躺下！”
张台望扶着儿子躺下来，张力化用微弱的声音说：“真对不起，劳您大驾来
看……”
“老弟，你真病得不是时候呀，本来你去武汉，要授你少将军衔的，这下可
错过了机会……”
“唉，我现在不求官职，只求活命了……”
“我是给你转送电报来的，白总长要你去武汉，这样重的病，怎么能去呢？
我马上回电，让他另外选人就是了。”
张台望端了椅子来，但唐局长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担心自己受传染，
连说有事要办，说完，放下电报匆匆走了。
听说他生病，方向明从南京赶来看他，见他已经坐起，脸色也大好了，疑惑
问道：“真病还是假病？”
力化指着床头的药碗说：“真的假不了啊。”
方向明笑道：“装病装成真的了，这下，不会叫你去武汉了吧？”
“找个病人就是找麻烦，他们傻呀！”力化也笑了。接着问，“南京什么消
息？”
“朱子帆说，国防部中央直属反情报队扩大编制，正需要人。”
“啊？这是留下来的好机会！”他说着就叫起来，“淑鲜，快给我拿衣服来！”
方向明问：“上厕所？”
“不，下南京！”
妻子闻声进来了：“今天早上才退烧，怎么能出门？”
方向明也说：“我还真不该说！再休息几天吧。”
力化说：“现在出近门，是为了以后不出远门。”
“有道理！”方向明点点头，对钟淑鲜说，“你放心吧，他送了我那么多次，
这次我来护送他！”
到了南京，他依然满面通红，精神萎靡不振，方向明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说要带他上医院。他拒绝了，说可以找部队医院，方向明自然不方便，让他一个
人去了。
他直接去了关月的医生办公室，门虚掩着，他用肩膀顶开，里面两个人的英
语对话立即停止，关月很惊奇地站起来，问他何时到的南京？看来她对自己的来
龙去脉清清楚楚的。
见来了人，连主人都站起来了，坐关月对面的人也站起来：好大的个子，高
出张力化半个头，蓝眼睛黄头发，漠然地望着他。看来，我不愿意与她出国，她
就要找洋鬼子作为伴侣了，心中有气，一屁股坐到她的对面，气鼓鼓的，一言不
发。
“这是什么人？”大约看出关月对他态度不似病人，洋人用英语问。
“我是关月的朋友，病人等会再进来好吗？”张力化一口纯正的牛津腔使外
国人一愣。
关月见两个男人都生醋意，立刻出面打圆场，介绍道：“这位是美军顾问处
的史密斯先生，这位是情报处的张力化先生。”
“啊，你们的海军新近才接收了我们大批美援军舰的，”对方傲慢地伸出手
来，用英语说：“你应该对我客气点。”
张力化如同没见着似的，望也不望那只长满汗毛的手，却用中文对关月说：
“加什么蜜也是屎，他哪像病人？”
她生气地别过脸去：“我看你真有病！”
“没病我来这里干什么？充当电灯泡吗？”他说着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
上。
关月听他说得无理，做得更无理，本想甩掉他的手，可是，手心触摸到一股
热浪，不仅没甩，反而顺势摸了一周：“啊，你真生病了，快，快让我看看……”
这个男人来得莫名其妙，心仪的女子却对他那么热心，又是搭脉又是听诊，
史密斯好难受，只有告别。
关月看了病后，亲自出马拿来盘尼西林给他打了，又安排他到急诊室里休息，
说晚上还给他打针，这才问他为什么没到湖北去。
晚上他已经退烧，再次享受到关月倾心的照顾，心里暖洋洋的，打起精神说
：“我若去了湖北，你和洋鬼子私奔了怎么办？”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的，关月好笑：“你有家室，我可是自由身，你怎么管得
着？”
“为了大家共同的幸福，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
他说的双关语，关月没听懂，还以为见到了一线希望，兴奋起来，握住他的
手：“你说，我们可以一起出国？”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想到自己在利用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女人的感情，
张力化有些底气不足，说得有气无力。
关月没发现他的空虚，见急诊室里没人，将头贴在他的胸前，幸福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没你想象的那样好，我真那么值得你爱吗？”
“你是个勇敢的男人，有血性、有尊严，集勇敢、坚强、儒雅、智慧、温柔
于一身……”
张力化听得有几分惭愧了，但想到自己的使命，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问：
“你我都能丢弃眼前的一切，可美国方面能接纳我们吗？”
“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可以找关系，史密斯的父亲在美国是……”
她刚才还赞扬自己有男人的尊严，现在应当不失时机地表现出来，于是张力
化猛然坐起，将她的手摔出胸前：“别与我提史密斯！见他色眯眯地望着你的模
样我就一头火！要出去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你能有什么办法？关键时刻就装回家养病了。”
“有病不该养吗？你还给我打针吃药哩。但我情愿不当少将也要回南京，你
不知道在下更多的是心病？”
“什么心病？”
“你还不了解吗？”
关月脸红了：“我父亲是真的希望你去帮助他，他可不能帮助我们出国，靠
你自己想办法行吗？”
“泰勒对我不错，还送我一台收音机的。”
“他能帮你办出国定居？”
“他赏识我，但认为我还需要磨炼，所以必须要在他眼皮底下工作一段时间，
他现在是刚组建的中央情报直属队的顾问，我要进他那里。”
“你直接找他就是了。”
“那显得我太无能了，美国人的脾气你了解，他会看轻我的。应该让总部要
人，这样能抬高我的身价……”
“你呀，又想……”她没有说下去，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智商急剧下降，
她只是告诉张力化，父亲因为他不能去湖北很不高兴，也不愿意给他找路子留在
南京。她曾经试探过父亲的态度，他对女儿的择偶，情愿选王之师，也不愿意再
接受张力化，反而认为把张力化留在南京不利……
吞吞吐吐把父亲的意思说出来，张力化立即明白，关家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于是劝她回去。想着如何进直属队，当晚在急诊室里睡不着，半夜才想起：一客
不烦二主，何不再去找郭主任呢？想到这里，放心大胆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没等
到关月来看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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