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留京(4)
“你们都抱着孩子打游击去？”张力化这么一说，两个年轻女人苦笑了。
方向明没笑，他严肃地问：“如果两个当中要去一个，你们说谁去？”
钟淑鲜不说话，只眼巴巴地望着丈夫，生怕眼睛一眨人就飞了。
张台望看看儿媳妇，又看看侄女说：“还是你们女人拿主意吧。”
德珍左望望，右望望，突然清醒了，停止了哭泣，说：“方大哥，谁留下对
革命最有用？”
阮相庭反问妻子：“你说呢？”
“你要有我哥一半能干就好了！”德珍斜眼瞟了丈夫一眼说，“当然是我哥
有用啊。”
“是的，所以我们正想办法让他留下来。”
钟淑鲜有点过意不去：“既然能想办法，让阮相庭也不去台湾行吗？”
方向明说：“不行，就是你丈夫留在大陆，也得靠他自己想办法，还不知行
不行，我们谁也帮不了这个忙。”
“是的，我能不能留下，现在也没把握。即使不去台湾，也不是为了家庭而
是为了工作。”张力化见大家都很沮丧，笑起来，“其实，蒋介石要我们去台湾
是好事……”
妹妹口无遮拦，打断了哥哥的话：“好个屁，你们当男人的就想跑得远远的
出去玩！”
阮相庭扯了扯妻子衣服角：“别乱放炮！哥哥说好事，是指整个国家形势。
国民党要逃跑了，说明内战要结束了，我们就要解放了！”
“真的呀？”女人异口同声地问。
“是真的。”张力化说，“这说明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这个时候，他们更要做垂死的挣扎，我们更要密切监视他们动向。阮相庭
到台湾，可以避免跟共产党正面交锋，也可以搜集那边的情报，一旦有机会再跑
回来就是。”
方向明这样一说，连张德珍也笑了：“对，跟哥哥学，也放机灵点！”
既然党组织让他留在大陆，他就要坚持不去台湾，要不去台湾，就要在官场
上投靠一个人，郭汝槐给他找到了汤恩伯。
抗战胜利后，黄埔路上屹立的是国民政府，现在招牌换记，又恢复原来总统
府的名称了，汤恩伯的京城沪杭总部也设立在这里。
对这个人物，张力化仔细研究过：浙江武义人，有文化，通军事，自命不凡，
目空一切。因为在日本时与蒋介石先后同学，又都是浙江同乡，因此得到宠信。
他喜欢结党营私、贿赂权贵，心狠手辣，嗜杀成性，有“屠夫”的外号。他在河
南扩军30万后自鸣得意，给蒋介石上书时豪气震天，自比曹操，让老蒋很不高兴。
戴笠曾经对手下人说起过这位汤司令：“胡宗南做了西北王，我们汤司令做了中
原王还不够，还要学人家做曹操！”从此以后，汤成了国民党内部的笑柄，“汤
司令”的名号也打响了。
张力化知道他的这些特点，还知道这人最喜欢打报告，写陈条，经常给老蒋
写“手本”献宠，为了取得信任，他也如法炮制、投其所好。
汤司令正想搜罗反情报人员，知道他担任过队副，很高兴地接见了他，力化
什么也不说，先递上去自己的“手本”。
“张队长要对我说什么？”
“卑职以为，司令承担重任，是否需要在下出点力？”
汤司令打开一看，对方的上书主要写了以下几条：
编织一个情报网，层层落实，以加强对可疑军官的了解，密切掌握他们的思
想活动；
强化军事技术训练，要有计划有目标地考察有文化守纪律的苗子，选拔培养
一批懂得军事通讯技术的军官，掌握在我们得力的干部手里；
防患于未然，严肃纪律，严防泄密，如发现通共的严加惩处；
必须认真学习美军的整套情报工作方式，提高我们的情报手段的科学管理与
技术实施。
……
汤恩伯见密密麻麻的几大张纸，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论、有依据，后面还
有实例，十分欣赏，当即就让他坐下，亲切地问他的家庭、学历、经历。
听张力化讲完后很高兴地说：“你是陈诚的部下啊，我与他交情不错，难得
他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
张力化立即起身站直：“卑职愿意在汤总司令下面做事，唯总司令是从！”
“好，好！我身边就缺少你这样德才兼备的干部，只要你忠实能干，不会亏
待你的。”汤恩伯说着突然停顿下来，过了一下说，“按照国防部的安排，你们
直属队不日要开赴台湾。”
张力化装着惊奇地问：“我也要去台湾吗？”
“是的，你们都是要离开南京的。”
“卑职不想离开南京！”
听到张力化斩钉截铁的表态，汤恩伯的眉头皱了起来：“国民军人，以服从
命令为天职，怎么能不听从调遣？”
“因为总司令您在南京！”张力化不失时机地表忠心，“卑职没有跟从白总
司令到武汉，失去了为党国效力的机会。现在跟随汤总司令，正应建功立业。总
司令的长江防线，是党国重要的军事屏障，形势十分复杂，作为军人，理应战斗
在前线，不应该龟缩到海之一隅苟且偷安。”
汤恩伯为这个年轻军官的豪言壮语感到欣慰，但又说：“国防部的安排，不
能为哪一个人开例吧。”
“其实，哪里最需要应该留在哪里。台湾的树木不会倒戈，台湾的礁石不会
叛变，而我们现在的军警情报队伍成分何其复杂，留守在这里我们睡觉都要睁着
眼睛。”
“睁着眼睛睡觉？”汤恩伯听到这里笑了，“说得好，我要你。”
“谢总司令抬爱！卑职一定鞍前马后，为总司令、为党国效犬马之劳！”
“好！对了，你原来是什么军衔？”
“白长官那儿去时，说是给我实授少将。”
“好，我也给申报少将。”汤司令很果断地说，“沿江这一线你就可以大胆
开展活动了。”
“卑职不为升官发财，只为党国尽忠职守。”
“有派司吗？”
“有。”他掏出自己的红本本。
汤恩伯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以后就跟我好好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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