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电台(1)
电台
电台
一月下旬,天气干冷干冷的,接到信,张力化就赶到上海来。到达陈维稷的
弟弟陈次泽新搬的家中,已经半下午了。陈次泽不在家,方向明正焦急地等着他,
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说:
“这次你要执行一个十分艰巨、十分危险的任务……”
从华中战场回来,张力化更成熟了,有了红派司,就渴望接受更艰巨的任务,
于是平静地问:“什么事?”
“皖南地委托我们搞两台电台,已经通过外国朋友买到了,需要你送到芜湖
去,转交给皖南地方党组织。”
尽管说不紧张,但电台对情报工作人员来说,从来是个敏感的名词,张力化
的心咯噔了一下:“电台?在哪里?”
“陈维稷家!”
他马上跃跃欲试:“行,我会安全地取出来运到芜湖。”
“什么时候去?”
“现在不行,取出来天就黑了,晚上没有车船,放外面更不安全。”
他是学机要的,太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意义了,对我们重要,对敌人来说,比
防原子弹更严密。为搜索上海地下党的电台,国民党可谓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
极,现在要从他们眼皮底下把电台运送出去,真比孙悟空偷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
难。
见他双眉紧锁,总是微微张开的嘴紧闭着,托腮沉吟着,方向明语重心长地
说:“怎么?犯难了?”
“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似乎很自信,让方向明不放心了:“没见你这模样过。”
“我只是在想,用什么办法把电台运出去……”张力化解释道。
方向明赞许地笑了笑:“困难很大,危险也大……”
“但是我有尚方宝剑!”力化恢复他往日的温和了,“陈总还住那里吗?”
“是的,你去过的,澳门路106 弄A23 号。”
“好,我明天去取,拿到后直接送到芜湖。”
“大意不得,什么宝剑?”
“上个月还不敢说,现在……”力化掏出一个小小的红本本,“有这个红派
司,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
“什么?”方向明接过来,小本只有半个巴掌大,红丝绸的封面上有几个烫
金的大字,写着“国防部侦察证”。翻开来,是他的姓名、少将军衔等简单介绍,
有几分怀疑,顺口说:“不就一个侦察证件么,这东西,你们国民党里一抓一大
把。”
听他脱口而出“你们国民党”,还没把我当自己人吗?力化有几分不高兴,
一把夺过:“你不知道,这是国民党最高统帅部颁发的,拥有红的是将官,拥有
黄的是校官,拥有蓝本的是尉官。”
“那么,红本本的权力最大?”
“是的,在国民党统治区可以通行无阻,甚至可以清查高官。”
力化谢绝了他们的留饭,马上要走。方向明问:“你不是明天去吗?”
“但是今天我要把周围地形弄清楚。”
到底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方向明彻底放心了。力化赶到澳门路已经傍晚,转
悠几圈,见陈家斜对门有一座茶楼,上去坐下,窗口好地势,对面大门口情况可
以看得一清二楚。
晚饭后,只见一个小女孩出来,跟着一个端庄的女人出来叮嘱了几句什么。
女孩走了,门关上了,直到晚上十点,女孩子进去,门关上,再也没有动静。他
下楼来转了几圈,也没见有人来往,这才住街后一家旅馆。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入睡,陈家就出了事。
陈玮若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父母正焦急万分,母亲见她就抱怨回来迟
了。女儿反过来责怪父母:“又有什么绝密活动了?”
母亲赶紧掩饰:“哪里有什么绝密活动?”
“为什么非要打发我出去?电影又不好看,回来还没车,走到家的,能不晚
吗?”
父亲连忙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吃饭没有?”
“买了点面包吃,不饿,妈妈,给我杯热牛奶吧,脚都走肿了,累死我了…
…”陈玮若娇懒地往沙发上倒下,双脚很自然地往沙发背上一搁,后面有一口皮
箱,她高兴起来,“爸爸,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父亲经常出差国外,有好吃好玩的东西带回来。见女儿对箱子感兴趣,连忙
说:“没什么,这不是给你的。”
父亲的神色那么紧张,反而引起女儿的怀疑:“不给我给谁?我看看!”
“不行。”陈维稷坚决地说,“别碰它,到自己床上睡去!”
“哟,什么东西?我才不稀罕!”她小嘴一翘,嘟着嘴回自己房间去了。妻
子把牛奶端给她,看她喝过以后,杯子带走,又给她关上门。
玮若还是半大孩子,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紧张,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小心,
越是不让她动的东西,反而激起她的兴趣。听客厅里没动静了,悄悄起来,鞋都
没穿,踮着赤脚轻轻走向沙发……
陈维稷回房间休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想到家里有两颗“定时炸弹”,
心里忐忑不安,心都悬浮在半空中,一点动静就让他竖立耳朵。对面房门轻轻地
开了,客厅里响起轻轻的脚步,轻轻走向沙发……开门一看,果然是女儿,已经
转到沙发后面,不是箱子锁着,她大概就打开了。女孩子就是好奇心重,越是不
让看的越是要看。
“怎么这样不听话?叫你别动别动的!”
他一把拉过她,用力猛了,放手快了,玮若摔倒地上,委屈地哭起来:“什
么宝贝?我看看也不行?”
当父亲的只好拉她起来,扶她坐在沙发上,这才严肃地说:“告诉你,你可
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啊。”
“我不说,你说。”女儿马上笑了。
“这是电台。”
“啊?!”陈玮若吓得滑下沙发,又被父亲拉起来,“爸爸,私藏电台,可
是要掉脑袋的啊。”
“所以千万不能暴露目标。”
“你,你用这给解放军发报?”
“不是,明天芜湖就有人来取走。”
“芜湖人?就是上次来我家吃饭的那两个?”
“是年轻的那个。”
“他到上海来取电台,不怕国民党?”
“人家现在身份特殊,只有怕他的人,没有他怕的人。”
陈玮若惊异地瞪大眼睛:“呀,太厉害了!”
父亲拍拍她的脑袋:“我们都提着脑袋干革命,不厉害不行。”
“不,他比你可厉害多了。”女儿崇拜英雄,充满好奇心,“我看看电台什
么样子行不行?”
“女孩子家,离政治远点,要不然嫁人都嫁不出去。”
“我妈不也嫁出去了吗?就嫁你这样的革命者!”
母亲也被父女惊醒,走进客厅,听她说到这里,笑道:“当初嫁你爸爸时,
他还不是革命者哩,我至今也不是哩。”
陈维稷说:“你们为我站岗放哨、迎来送往,不革命也被我染红了。”
陈妻笑不出来:“电台是多危险的东西呀,有它在家,哪个睡觉安稳?”
女儿却关心另外的事情:“爸爸,你也是英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都能买到,
以后我留学的时候也买它一台,走到哪里都能给你发消息。”
“净说傻话。”父亲笑了,“为买电台可费事了。家里用它,被国民党特务
发现,那可真是掉脑袋的事。”
“那,你从哪里买来的?”女儿是个任性的孩子,只纠缠着父亲。
妻子也说:“我们都为你担当风险了,你就告诉她吧。”
陈维稷只好说:“这东西,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是我找朋友从联合国救济买
的。”
“天!买电台还要找联合国,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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