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电台(3)
“谁抓的？”
“是几个国民党军人。”
“为什么抓他？”
“他们接到电话，说什么姓杨的说，姓施的共产党住在姓陈的家里……”
方向明心里一颤，他明白，自己化名施雄，那个姓杨的是陈维稷介绍的医生，
自己已经把他送到游击区了，莫非他是密探？看来，很快会找这里来的，尽快撤
离！但他更担心电台。
“放客厅沙发后面，在大皮箱里，我让领头的坐到沙发上，给他赔笑脸、倒
热茶，客厅里日光灯也出鬼，哪里都搜查了，就是没发现电台。”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叔叔听到动静也起来了，只听到侄女说的后半段话，
爱怜地拉她坐到椅子上，又给她冲了杯热牛奶。
方向明着急的是，张力化一大早要去取电台，于是问：“你家还有搜查的人
吗？”
“没有了。昨晚都走了。”
“外面呢？”
“昨晚上看不清楚，不敢出来报信，等到现在，我和妈妈看了几次，没发现
人，我这才来的。”陈玮若喝了杯热牛奶，情绪缓和下来，“昨晚爸爸就告诉我，
说今天上午张叔叔要来取走的。”
“若若，你真勇敢！”叔叔鼓励她。
“爸爸被他们抓走前，临出门还交代：‘如果我明天还没回来，先把我借张
家的钱还了，两块大洋，记住啊……’这就是吩咐我，我一定得把电台交给张叔
叔。”
多好的同志啊，方向明心头一热，担心着他的安危：“他们要电台了吗？”
“没有，没哪个提电台的事。”
“那就好，他们不是冲着电台来的。”
陈次泽说：“可能，他们不知道哥家藏有电台，否则，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的。”
方向明点头：“是啊，如果搜出电台，你哥就更危险了。”
“你们快想办法救爸爸呀！”
陈次泽也问：“哥哥被他们关哪里了？怎么救他？”
方向明当机立断对女孩子说：“回去告诉你妈，马上转移电台！放客厅太危
险了，要把电台放米里或者煤炭堆里，万一真保不住，即使销毁，也不能让敌人
搜查了去。”
见女孩子连连点头，他又说：“敌人可能还要回头，也可能在附近安钉子，
你们不要接触陌生人，你守在路口，等到张叔叔，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要
他到我这里来。”
“父亲怎么办？”
“转移了电台，就转移了最大危险。找到张力化，营救你父亲就有希望……”
“他真有那么大本事？”
“是的，他有特殊身份。”
“那我赶快找他。”
“叫你妈电话找你外公，他是大同大学的校长吧？”
陈次泽说：“对，胡校长是我嫂子的父亲。”
“他是社会名流，”方向明说，“让他通过多方渠道营救你父亲。不过，第
一要紧先把电台藏好，再到路口等张力化。”
陈玮若擦干眼泪走了，方向明让当叔叔的跟着去，他一听还要等张力化，不
高兴了，一屁股坐下不走。
方向明着急了：“大敌当前，我们可要一致对外。保证张力化安全，就保证
了电台的安全。”
“你这么相信张力化？”陈次泽拧起眉毛。
“怎么了？”方向明对陈次泽说，“他们一家三代人都不错，都是积极为共
产党做事的。”
“他们是他们，他是他。他爷爷他父亲不是国民党军官，他是。”小陈愤怒
地说，“我就怀疑他！白天他到我家来，晚上我哥哥就被捕了，怎么这样巧？”
“他知道你家有电台，为什么敌人没搜查去？”
“可能真的没找到，也可能放长线钓大鱼。”
“既然钓鱼，也钓张力化这条鱼。”方向明见他无话可说，继续道，“你哥
哥办过进步杂志，性格外向，给学生讲课时公开宣扬进步思想，提醒他好多次了，
作为一个社会名流，他留给人的把柄不少。做弟弟的不知道？”
“早不抓迟不抓，偏偏这个时候……”
正在用人的危急时刻，同志之间的疑心会误事的。方向明想到力化在湖北的
表现，坚定不移地信任他，可来不及多说：“在湖北，他弄了不少情报来，那可
是立了大功的！怎么能怀疑他？！”
陈次泽沉默了几分钟还是说：“在湖北，他可以利用工作之便，在上海，他
举目无亲，运电台、救我哥哥都不是小事，都交给他，行吗？”
“我们看吧，看他的红派司有多大作用。”
“什么东西？”
看陈次泽轻视张力化，还没天亮，正是转移的好时机。但，这一去，怎么解
除他们的误会？张力化也要等八点多钟才去，于是就简短地把他的情况介绍了一
下。
陈次泽扁着嘴：“不死心踏地给国民党效力，怎能升这么快？”
“他资历深，有能力，吃苦耐劳，又是国民党紧缺的高级技术人才，蒋介石
军队病入膏肓，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方向明本来要告诉陈次泽，叛徒告密，实
际上是冲着他来的，以为他住陈维稷家，但说出来怕他担心。
“我就要看看，他还有通天的本事……”
“快去吧，革命大业为重，时不我待了。”方向明打断他的话：“麻烦你走
一趟，澳门路前面是岔路口，你要去守一个，如你侄女没发现张力化，你再帮她
找一下，如果一切正常，你就在外面掩护。今天，我也要离开上海了……”
陈次泽答应了就要走，方向明叫他等一阵，因为他侄女要先回家收拾电台，
有情况再告诉他。
陈次泽不禁问道：
“要走？我哥的事与你无关啊？”
方向明只是说：“可能还是有点关系，等张力化把电台送到芜湖，还要安排
转交给皖南方面。你也注意安全，最近，也在外面躲几天。先检查一下，有什么
需要销毁的东西……”
“那你就赶快走吧。”
“不，我还要等你与力化回来。”方向明不能立即走，还对他说，“等会，
你们回来时，只要看见玻璃窗打坏了，就不要进屋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陈一听这么紧急，心想，张力化如果靠不住的话，他回来你也跑不掉了，
但不便直说，只是催他走。
“我留下，看看你们工作进展。”方向明安慰他，“再给你做餐饭啊。”
小陈心里一热，冲进严寒的薄雾中。
两边陈家的情况张力化都不知道，一早起来出了旅馆，他就朝澳门路走去。
上海是座不夜城，黎明是一天中最静寂的时候，似乎一个慵懒的妇人还没有睡醒。
空气清冷清冷的，屋顶上一层薄霜，他翻起军大衣领子，缩着头，敲开了茶楼的
门，房役还打着哈欠，他挤进门里，说要等个人。由于穿着少将的呢制服，亮了
红派司，茶楼人不敢怠慢，让他上了楼，靠在窗口，直接打量着陈家。
对面安静得可怕，几个过路人也匆匆忙忙的，等了好一阵，不见什么动静，
正要下楼，就听到对面的开门声，立即用窗帘遮挡住自己。看见陈家门开了，出
来个姑娘，四处望望，又往前面走去。这不是陈维稷的女儿？怎么回事？女孩子
昨晚一个人出去，接着又一个人回家，今天又一个人大早出门，很不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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