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电台(4)
再观察一会，不见有人跟踪她，他赶紧下楼，四处打量了一下，看没人跟随
自己，再往前，看见那个姑娘背靠在一堵墙边，向岔路两边张望。情况不妙！他
隐隐觉察到发生问题了，径直走过去。
正是陈玮若，披件大衣站在路口，但在寒风中依然簌簌发抖。见到张力化走
来，如见到亲人一般，张嘴要叫，对方把食指放在唇上，转身就走，她只好跟在
他身后。走了一段路，他放慢了脚步，等她上前，很自然挽起她的胳膊，如同送
妹上学的兄长，似乎缓慢地在路上找车。
“发生了什么事？”张力化问，见她嘴角一扁，就要大哭的样子，赶紧轻声
警告，“镇静点，不要哭，装着什么事也没有。”
陈玮若把头低下，开始痛苦，后来害羞，再后来适应了他温暖的胳膊，心里
暗暗想，不愧是高级特工，果然不一样的冷静哩。从父兄那里吸取了力量，她平
静下来，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叙述了一遍。
张力化听完后立即说：“陈小姐，别难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应该
这样办：第一，要把电台转移出去，减少你父亲的危险。第二，想办法把你父亲
救出来。电台藏好了吗？”
“放好了。方叔叔叫你到我叔叔那里去一趟。”玮若没忘这事。
“好的，你先回去，吃完早饭，暖暖身子，别到处跑了，耐心等我就是。”
说完，他俩分手，远远地看她进了家门，他再赶到方向明那里。
陈次泽抢先一步回家了，刚把张力化的行动说了，力化也进了门，方向明问
张力化有什么打算。
“电台一定要取出来的，人一定要救出来。”张力化很坚决地表示。
“敌人已经注意到陈家，取电台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营救同志更不容易，有
把握吗？”
张力化知道，考验他的时候到了，依然很平静地说：“只要敌人没有布防，
我就有机会见机行事，给我一点时间。”
听力化简单地谈了谈取回电台、营救同志的计划，入情入理，方向明放下心
来，说他在南京等张力化的好消息。两人同时从陈维稷弟弟家出来，方向明出发
去南京，张力化径直到了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
找到了王之师，他从中校监察官提拔为上校作战科长了，力化祝贺他。王之
师关上门，却亲切地拥抱着老同学：“那算什么东西？多亏老弟，让我再次接上
关系，茫茫迷路中有了方向，少将，你是我的领路人！”
张力化给他一拳：“少说客气话！革命不分先后，你都接触过共产党的上层
人物了，只是关系中断而已。”
“为什么总不让我见方向明？”
“地下工作纪律，只能保持单线联系。”
“周恩来我都能见，难道不能见他？”
“方向明也离开上海了……临走前，让我向你布置个任务。”
“老弟，这里你是长官，吩咐就是。”王之师站直身子回答。
“别这么严肃，都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本来我一个人的事，半路出现情况，
所以要请你协助。”
王之师不高兴了：“都为一个目标，为什么只信任你不相信我？还是把我当
外人……”
张力化又给他一掌：“你还嫉妒？为了保护你呗？你可是我们的一张王牌，
不到关键时刻不打出来，要不，你怎么叫王之师？王师王师，皇帝的军队，还了
得！”
“嘿，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王之师一个哈哈掩盖了他的窘态，
“能在大上海站住脚，全凭你当初的推荐。能与党组织接上关系，也全靠兄弟帮
忙……”
“我能逃脱苏魁魔掌，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听说他后来中风了？”
“哪里，是我下药的……”张力化把监利的事简单说了下，再把话题转到当
前大事上来，“给我打听一下，哪个部门抓了陈维稷，为什么抓他？”
“陈维稷？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中国纺织工业公司总工程师，交通大学纺织系主任，社会名流，
被莫名其妙地抓起来，而且连累了我。”
王之师不解：“与你什么关系？”
“白天有人通知，要我第二天到他家办事，晚上他就被捕，他弟弟就把我当
成叛徒。我走哪里他跟到哪里，对我实行跟踪哩。”
顺他指的地方一看，楼下大树旁有人正盯着大楼。他好笑了：“好人监视好
人，误会。”
“时间紧，任务重，没必要再误会下去。陈维稷家是我们上海的重要基地，
我找他有重要事情，一定要把他营救出来。”
王之师抓起电话摇通一问，就是司令部里特务营干的事，抓他的原因，说是
姓杨的医生被引进皖南山区找共产党，吃不了苦，再回上海就被捕了，招供了一
切。
张力化放心了，这才把要运电台的事说出来。王之师听了感叹地说：“真厉
害，你能做那么多事，我呢？整天禁锢在匪巢里一事无成……”
“急什么？你这么重要的位置，一定会发挥更大作用的，这不，关键时刻了，
看你出力了。”
两人一起分析情况，决定利用陈维稷社会名望，发动学生与新闻媒体大造舆
论。
“我来给学生打电话！”
王之师把他抓话筒的手拿开了：“换个电话吧，跟我来。”
他把张力化带到特务营，这个营长一人一个办公室，整天是不坐班的，门也
从来不上锁。王之师坐到门口把风，笑嘻嘻地说：“抓人的坏事是他们干的，把
泄密的事也栽给他们！”
张力化找到交通大学学生会的主席：“告诉一个确切的消息，你们纺织系主
任陈维稷被警备司令部抓起来了，很危险……真的。绝对不错，不信你们查这个
电话，就知道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了……你们学生要想办法营救啊……对，打出
‘还我系主任陈维稷’的横幅游行，给当局施加压力……我是谁你们不要管了…
…”
把电话一挂，张力化又给《大公报》打电话，告诉他们，著名的留英纺织专
家被警备司令部抓起来了，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教授何辜？竟遭逮捕！纺织专
家有几人？是谁让他进监狱……
“把标题都拟好了？”王之师在一边笑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呀！”
“天下大乱，才能大治！再按照下一步计划行动吧。”张力化刚要出门，又
折回身来问，“怎么又跟关月不往来了？”
“她与共产党不共戴天，我与共产党亲密无间，两股道路上走的车，怎么能
走到一起？”
“你呀，一根筋，特殊时期，特殊关系，都为了革命工作啊！”
“你小子捉鬼卖钱，看你怎么利用？”
“你出去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张力化把他推出门，又给关月拨通了电
话。然后，王之师开出他的汽车，两人来到陈维稷家附近停下来了，王之师也要
下车，张力化拦住了：“我完事就走人，你还要长期战斗，保护好自己！等着，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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