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电台(5)
“你也保重！”
张力化官样十足地走到陈维稷家，目不斜视地敲开大门进去。
陈玮若好不容易等来张力化，陈妻也有许多问题，两个都要上前询问。张力
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告诉他们，学生已经在为声援陈维稷作准备，《大公报》
答应披露这一情况。
母女二人感激不尽，张力化却说没时间，让她们把收藏的电台及电池取出来，
全部装入那个皮箱里，他马上要带走。
张力化在客厅等候，站在窗户前监视着外面。突然，“叭”的一声，侧面一
扇窗户玻璃碎了。谁砸的石头？他警惕地转过去，发现两个警察向这里跑来，他
立即对屋里人说：“快，把厨房门关好！”
母亲刚把门关上，两个警察敲门了。陈玮若出来开了门，他们一进门就哇哇
大叫：“你们不想活了？还敢通知报社，现在学生、记者都打电话问情况哩……”
“谁不想活了？来这里吵什么？”沙发上传来冷冷的官腔，他们回头一看，
竟然坐着一个国军少将，赶紧立正敬礼。
一个回话：“报告长官，警察局接到报社与交大的电话，问陈维稷被捕的事，
分明是他们家属透露的消息……”
“查了号码了吗？”
“查了，是……”
听了他们报的号码，力化骂道：“一群废物！这是警备司令部特务营的电话！”
“大概是……”警察不可思议，“他们抓的人，怎么又把消息透露出来？”
“我就是来查这事的，现在被你们搅了！”张力化口气不善地说。
两人打了个冷战。头目还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问：“这位长官是……”张
力化也不跟他啰嗦，从上衣口袋掏出小红本子递过去。毕竟是小头目，又是警察，
对军队事情了解不多，不知好歹地接过来，只见红壳封面上写着“国防部侦察证”
几个金字，已经被镇住了，但见这个长官也不怎么凶狠，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
又翻开来，扉页上几行字触目惊心，他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能代表最高
统帅就地指挥当地军警宪一切武装人员，有权扣留陆、海、空交通工具和搜查逮
捕可疑分子……”
最高统帅？那就是总裁的代表？这还得了！这人含而不露，深不可测呀。两
人全傻了，立即站成两根电线杆：“请长官下命令！”
“滚门口站岗去！”张力化也不看他们一眼。
两人乖乖跑到门口，分列两边。张力化走到他们中间，“没有招呼，任何人
等不得入内！”
“是，长官！”
陈家成了警察公署了，谁还敢靠近？直到母女俩把箱子装好了，力化又去吩
咐他们：“都去，把前面那辆军车叫来。”
见他们走远，张力化回身提起皮箱正要出门，进来一个人，把他手里的东西
夺去：“你不能带走！”
“叔叔，你干什么呀？”陈玮若追过来问。
张力化见是陈次泽，笑了：“老陈，怀疑我？”
“是的，白天告诉你哥哥家有电台，晚上他就被捕了。今天你刚进家，警察
也跟着来了，我能不怀疑你吗？”
陈妻赶紧拉过小叔子：“次泽，陈维稷的被捕和警察的到来跟他无关。”
“跟他无关？跟谁有关？”陈次泽责问，“凭什么警察那么听你的？”
“就凭这个。”张力化掏出红派司递给他。
陈次泽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这个小本本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他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侄女把他手里的小本子夺过来还给张力化，机关枪一样对叔叔一阵发难：
“你在门外知道什么？警察怀疑我家通知了报社和大学。”
张力化接着说：“你哥哥被捕，是被杨医生出卖的。”
陈玮若抢着说：“他以为方叔叔藏在我们家。”
“难怪方向明要离开，还叫我出去躲几天，他为什么不对我说？”陈次泽恍
然大悟。
“我给方叔叔说的时候，你还没起来哩，后来……”
“后来他又怕你担心，我从警备司令部得到了证实，绝对可靠。”张力化对
他说道。
“叔叔，你别耽误时间了，电台再不运走，爸爸处境就更危险了！”见他还
不做声，女孩生气了，“电台你拿去吧，放你家更保险是不是？为什么不叫放你
那里？我们也免得为它紧张……”
陈玮若发一顿牢骚，张力化长话短说：“张家人对革命的忠诚，跟你们陈家
人是一样的，不信你可以问方向明，时间来不及我多说……”
门前汽车喇叭响了，警察果然把吉普车叫来了，一看是警备司令部的车，上
面还贴有“特别通行证”，开车的是个上校，两警察对张力化更是唯命是从。
张力化上车一阵发威，然后要他们远离陈家，说学生、报社都要来采访的，
如果发现这里有军警人员，更容易激怒民众，给国民政府难堪，警察听令赶紧散
去。
陈次泽赶紧把皮箱提进车里。张力化穿上大衣，坐到车上，陈玮若跑出来，
把一个纸包塞到他怀里：“张大哥，这是水果与面包，你在路上吃！”
陈妻再悄悄地反复叮嘱：“陈维稷的事就拜托你了……”
吉普车赶到火车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车站内宪兵层层把关，麻雀飞过
都要掉一身毛。王之师把车开走了，张力化提起皮箱，沉甸甸的，不仅是电台的
分量，更是皖南地区党的期盼，是革命事业的重托，想到这里，他昂首挺胸地朝
剪票口走去。
“票！”剪票的不知好歹。
“没有！”
“没有？这年头有白吃饭的，白喝酒的，还没见过白坐车的呢！一边去，小
心告你扰乱治安。”检票员没好气。
三名宪兵走了过来：“谁在这里捣乱？”
“长官，这人没票，还要闯站！”
“妈的，不想活了！”头头刚想动手，眼睛忽然瞟在张力化手上的皮箱子上，
能用得起这种箱子的人非富即贵，他不禁放下了手。
“里面什么东西？”
“军用品！”张力化脱口道。
军用品？明目张胆地提着晃悠？周围的宪兵全拥过来了，一起掏出枪来对着
他。宪兵队长眼睛瞪得牛卵大：“到哪里去？”
“国防部！”
“你当你是谁呀！你他妈的找霉倒！”队长一头怒火，一把揪住张力化的大
衣领子一下拉开，那手粘在上面放不下来了，因为他看见露出的少将肩章，吓得
发呆了……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力化掏出小红本一亮，刺激了队长的眼睛，他微
微眯了一下，力化重重打下那人的爪子，轻轻掸了一下衣领，把证件收起来，笑
着问：“我说我送军用电台，你信吗？”
“信！……不不不，不信！”头子说话也不利索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个手势，其余带枪的人立即放下枪来，双脚跟一碰，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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