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电台(6)
“请长官吩咐！”队长的手放在帽檐边不敢放下来。
这些家伙，不用白不用，张力化把箱子放在地上：“给我提上火车！”
宪兵哪里敢不遵从？一人提箱子，两人护送，毕恭毕敬地把箱子抬到火车上。
列车长见了，不知什么来头，赶紧给他一间软卧车厢，张力化高枕无忧地到了南
京。
火车没停稳，就见车窗外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反向驶来，没关车窗，可以看见
一个卷发的女人开车，让所有火车里的人注目。张力化拍拍玻璃窗，关月听见了，
停了车等他。
张力化心里一热：这个女人真能干，居然把小车开上站台。这个女人真忠实，
居然到车厢门口来迎接我。如果她与我一条心多好啊……不行，除非我抛弃现在
的妻子，那是不可能的。
车停下来，这列车厢没几个人，他提着皮箱，笑嘻嘻地走下车，向关月招招
手，小车门开了，他钻了进去。关月摇摇头，示意他坐到副驾驶位置来，他说过
一会儿。说话间，汽车已到出站口，车站大门就是宪兵站岗的检查关。见一辆林
肯小车就要放行，但头儿做个手势，他们依然拦下。
“我的车也要查？”关月傲慢地问。
“小姐别生气，即使军车我们也要查。”头儿恭恭敬敬地说。
“我的车上装的可是将军。”
“请长官支持下官执行任务！”头儿向后排敬礼。
“他妈的，别耽误我执行公务！”张力化从窗口伸出红派司亮了一下，几个
宪兵立即缩回身去立正放行了。
出了车站，驶上大街，关月才好奇地问：“你那是什么证件？居然比我的小
车与你的肩章都管用？”
他让车停下，把皮箱放后排的座位下，脱下大衣，搭在上面，垂半截下摆，
遮盖了皮箱，这才又开门进了小车前厢，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把证件给她看了。
关月不屑一顾：“不就是一个高级特务嘛。”
“如果进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只是当特工而已。”
“真要能去，也是造化，谁让你吃上这碗饭的。”关月果然来了兴致，“有
这机会吗？”
他只是微笑，待她发动车了，驾驶着小车出了车站，他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
一条丝绸围巾端详着：淡淡的粉蓝上一丛湖绿的兰草，开着粉红的蕙状花，是她
喜欢的颜色与植物。
关月见他拿出来又没给自己，想是给那个苗女买的，酸酸的薄雾在心头弥漫，
那车也开得横冲直撞的，在横穿马路时就被交通警察拦下。在等着横向车辆通行
时，张力化不失时机地把围巾系到了她的脖子上。
关月今天没穿戎装，藕色毛衣外罩着白色的薄呢大衣，这已经是她最时尚的
打扮了。由于职业习惯，她几乎从来不戴围巾，突然脖子上柔柔的、暖暖的，从
反光镜里一看，高雅洁净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妩媚，顿时脸热心跳。
两人谈恋爱时，张力化也从没给她买过礼品，现在他成了别人的丈夫，却温
柔如是，是否预示着他们将有新生活了？
“关月，你真美……”张力化由衷地说，见警察放行了，于是叫她左拐。
第一次接到他的礼物，关月如饮酒过度，眼红头晕，呢喃着：“说什么呀…
…”
“我说你美丽，那漂亮是有区别的。美丽更有内涵，更典雅，更高洁，更…
…”
这样一夸，她更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这次到上海干什么？”
“还不是执行任务。”张力化又补充一句，“亏你也是军人，不该问的不能
问啊。”
关月不高兴了，嘴一撇：“不就进了中央情报直属队了嘛，对我也封锁情报
了……”
“我可不是靠你父亲关系进去的，现在，还是汤恩伯的红人哩！”
“别小人得志了，汤司令又不管我的事，我只关心泰勒对你印象如何？”
“就是他让我到京沪杭总部工作的。”
关月不知道他说的是谎话，见他绕开话题，固执地要扯回来：“他什么时候
能让你到美国去？”
张力化为了完成任务，继续不打草稿地吹牛：“泰勒十分赏识我的能力，所
以特别派我去上海执行特殊任务，为长江沿线建立起国军的反情报组织后，他就
可以让我去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
“真的？”关月将信将疑地问，“美国中央情报局？”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
“你有这么大的能耐？”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从来没有看见张力化如此狂妄，看来真的时来运转了，也不能如此张狂啊，
于是讥讽道：“你是什么人？我还不认识哩，不要得意忘形好不好！”
“在下乃是委员长的学生，美军顾问的高足，汤总司令的心腹，中校军医的
意中人……”
张力化洋洋得意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眯着眼睛，摇晃着双腿正得意处，
车子猛然停下，身子前倾，额头碰到驾驶台上，耳边响起关月冷冷的问话：“得
意什么？瞎指挥什么？你看我们开到哪里来了？”
“没错啊。”
“你不到国防部？你到哪里去？”
“这不是去中华门方向吗？”
“你要去哪里? ”
“去芜湖啊。”
“我是你的车夫啊？还要把你送回你老婆身边？”
“不要泛酸好不好？我在上海就给你打电话了，是请你帮助我执行任务的。”
“执行什么任务？”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在长江沿线建立起一支反情报队伍，芜湖就是其中的
一个点，我正从上海带去设备器材资料……”
“少将先生，你执行公务用你的公车，本小姐没这个义务。”她欠起身子，
拉开张力化这边的车门，伸手平摊，要他下车。
张力化立即把车门关起来，身子下俯，与她脸靠脸了，关月觉得不雅，只好
抽回身子。他笑嘻嘻地拍拍方向盘：“送佛送到西天，摆渡摆到江边，你多送我
一程，我们也好多说说话，有什么不好？”
“你是利用我！凭什么我要为你服务? ”
“不是为我服务，是为我们党国服务，也为我们美利坚之约服务……”张力
化好说歹说，把甜言蜜语都用尽了。关月信任他，只因为他在以前的交往中从来
不说谎，现在听他说得满嘴跑舌头，不由得不相信。
前次见面还是在急诊室，没想到他那么忘恩负义地不辞而别，一直没他的音
信，以为他白留个想头，没想到他果然混进了上层情报机关，一门心思往他们共
同的目标奔去，关月十分欣慰。
接到他从上海打来的电话，以为他已经摆脱了家庭，调动到上海工作，特意
来南京看她的，简直欣喜若狂，专门请假开车进了站台。
本来，两人共度良宵的饭店都安排好了，她要给张力化一个意外的惊喜，没
想到他来宁就要回家，还不是想老婆了！居然开车将他送回家，自己不是犯贱吗？
越想越不是滋味，可又如吃了迷魂药一样听他指挥，心里不平衡，嘴上不干净，
遇到检查的宪兵更趾高气扬，一路大发小姐脾气，没想到歪打正着，沿途的检查
人员都被她的凌人气势压倒了。张力化赔着笑脸，心里却想，这种女人，怎么能
成贤妻良母？幸亏没与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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