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情报(4)
“嘿，我还不想暴露你哩。”张力化狡猾地笑笑，“我们栽赃就栽他一个人。”
“你真聪明！”王之师拉着他就走，“你给我望风。”
走廊里穿堂风带着哨子一样呼啸，吹得人脊背发寒，各个办公室都关门闭户，
两个年轻军官如同游戏一般就办妥了，王之师把钥匙也依然留在那里。
张力化赶回南京，在宿舍里秘密洗印出照片，这才赶回来。说到这里，不仅
石原皋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张台望也觉得儿子机智勇敢，正要夸奖他，一阵剧烈
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儿子问：“爸爸，气管炎又犯了？”
“我的病倒算不了什么，你两个女儿都得麻疹，你妻子……”
“这绝密文件马上送到小查那里去，再报陈毅司令员，让它在解放大上海中
发挥作用。”方向明打断了他们的家常话。
石原皋说：“只有我去了。”
“你怎么去？腿还没恢复好。”张台望强忍住咳嗽说，“还是我去吧。”
方向明想想说：“张大哥要策动110 师起义，还是石原皋跑一趟吧，想办法
雇辆车拉你到当涂……”
“我们经费支出紧张，那样又太显眼，下午两点有班船，比我现在动身走路
还快点。”石原皋说着，把绝密文件拆开，藏到棉衣夹层里，方向明从外面捏捏，
发现不了什么问题，大家才放心。
听说父亲要策反110 师，张力化叫大家坐下，说他在收音机听到，新华广播
电台开办了《对国民党军广播》节目，向国民党官兵宣传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和宽
大政策，揭露蒋介石集团的造谣欺骗，号召他们投诚起义……
张台望说：“那好啊，共产党瓦解敌军的宣传，比我们说什么都有用，具体
说一说，我好转达给刘惠生。”
张力化答应晚上记录下来。又告诉大家，老蒋在白崇禧、李宗仁的威迫下，
1 月21日第三次下野，特别到中山陵拜谒。他站在中山陵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石原皋笑道：“他懊丧了，对不起领袖，默默地忏悔吧。”
张力化也笑了：“更可笑的是，当天下午四点来钟，老蒋乘‘美龄’号专机
从明故宫机场起飞，特意绕南京一周，对江山无限留念啊……”
“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原皋装着悲伤的模样摇
头晃脑。
“别被他假象迷惑住了，很少有人知道，他虽然下野，但仍是国民党总裁，
实权仍在他手里。”
听了方向明的结论，张力化补充道：“对，25号他就召集汤恩伯等去他住的
溪口开会，告诉他们，麦克阿瑟曾对他表示，只要国民党能坚持一年，美国一定
全力援助，因为他们已经在国内做动员了……”
“正是由于对美国寄予希望，所以他才敢于置国内外停战呼声不顾，置共产
党和谈要求不顾，孤注一掷部署长江防务。”方向明说。
石原皋也肯定了这点：“他所谓的和谈只是想拖延时间，企图凭借长江天堑
负隅顽抗，还幻想在美国庇护下重新统治中国呢。”
“还等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笑了起来。
方向明伸出右巴掌向下压了一下：“还是说说我们这里的形势吧。”
几人立即噤声，听张力化继续介绍：“国民党把长江分为两大战区：湖口以
西归华中白崇禧指挥，湖口以东归华东汤恩伯指挥，重点放在京沪杭三角地区，
淞沪是核心……”
“还想准备持久防御？”石原皋不屑地扁扁嘴。
“汤恩伯要秉承他的意思，在国防部总战略部署中，制定出《保卫大上海作
战计划》，就是要以决战的姿态，把主力配备在吴淞口两翼，企图确保那里的安
全。”张力化说。
“痛处就是要害处，有了这绝密情报，三野指战员一定如虎添翼。”听到这
里，方向明说，“仅掌握军事部署还不够，一定要告诉王之师，警惕国民党军队
狗急跳墙，保护好每一幢建筑，保护好桥梁道路，完整无缺地回到人民的手中。”
“延安情况如何？”张台望问张力化。
“1949年新年来临之际，毛泽东撰写了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解放
区掀起了青年踊跃参军的热潮……”
大家正听得兴致勃勃，钟淑鲜送上楼来一碗热饭，上面放了点剩菜，张力化
这才觉得饿了，伸手去接。由于坐着，仰脸接过时，正好看见妻子的下巴上一个
疤痕，惊异地问她怎么回事？
钟淑鲜想起手术时的痛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拼命忍住眼泪，转身回自己
的房间，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方向明来不及过问他的家事，忙着给张力化布置工作。他说在目前这种紧张
的局势下，芜湖大兵云集，而江北地区几乎已经解放，芜湖为了迎接渡江战役的
到来，工作重点转移，要放到策反国民党的各个部队方面来。
石原皋说：“三大战役胜利结束后，我们与国民党的较量只剩下这一次大战
役了。”
张力化一边扒饭一边说：“嗯，渡江战役。”
张台望也说：“我看也是。”
“对。”方向明点头道，“得到党关于白区工作的方针指引，上海的工作组
进展很大。上海、南京、当涂、芜湖的联络站相继成立，我们与皖南、皖江地下
交通线畅通无阻。根据曾希圣、李步新同志的指示，我们不能满足收集敌人情报
了，需要转移到策反工作上来。所以，我与石原皋都到芜湖来了，张力化，你也
争取来芜湖吧。”
“芜湖比南京更重要？”张力化不解地问。
“起码不亚于南京的重要。”石原皋说，“蒋家王朝妄图凭借长江天堑作最
后的挣扎，解放大军要突破长江，哪里是最佳的突破口，就看哪里的策反工作做
得最好。如果能把沿江国民党驻军、专员、县长争取过来，这对渡江战役大有意
义。”
张力化说：“嗯，皖江一带，江北除安庆孤城困守外，几乎全部都解放了，
如果解放大军能从芜湖渡江，直捣总统府那是势如破竹啊。”
石原皋问他：“芜湖反动武装力量整体力量如何？”
“可以用敌军云集、特务如毛来形容。”张力化介绍道，“国民党的第七绥
靖区下设三个前线指挥所，安庆一个，大通一个，芜湖一个，司令张世希就驻扎
在芜湖。另外还设了城防指挥部，专门负责作战和芜湖的城市治安。省保密局的
特务头子唐玉昆也在芜湖，国防部二厅及中统安徽头目几乎都集中在芜湖，给大
军渡江带来很大的压力。”
方向明说：“如果你能到芜湖来，对这个地区的军警宪特是个有力的控制，
也能保护这里的革命队伍，支持解放大军渡江……”
“我即使到芜湖，能控制这里的局势？”张力化不太自信。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是少将，又深受沿江最高司令官汤恩伯的重视，
很多军官都以巴结你为荣事……”
张力化扒完了饭，边抹嘴边笑：“他们以为我是汤恩伯的红人，拍马的是不
少。”
石原皋也说：“你要回来，也没人敢欠你家米钱了。”
大家笑起来，跟着就压低了笑声。
晚上，张力化爱抚着妻子，充满内疚地说：“钱都花在来往上海的用费上了
……也没带钱给你们过年。”
“有钱无钱，回家过年，只要人回来就行了。”妻子幽幽地说。
力化更愧疚了：“春节期间也不能陪伴你们，明天又要走……”
“家对你来说，连旅店也不如的……”淑鲜长叹一口气。
张力化只能安慰她：“一个分崩离析的国家，百姓哪过得安稳？”
妻子见他黯然失色，却体谅地说：“我知道你忙，责任重大，稍微疏忽大意
一点，我们全家的性命都有危险，自己保重……”
“为了迎接更大的战役，我要争取调回芜湖来。”
“能回芜湖就太好了，家中只有公公一个男人，好多困难……”她没说完，
身边已经鼾声大起。她百感交集，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突然，身边人起来了，
披上衣服，又抱起他的宝贝收音机要出去。
钟淑鲜不再装睡了，一把扯住他：“到哪去？”
“我动作这么轻，还是把你惊醒了？没事，你睡吧。”
“又去收听那边声音？”
“是的。”张力化双眼在暗中闪闪发光，“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半夜起来。”
钟淑鲜要他不要出去，天冷，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一起听吧。
“街上听不见吗？”
“这是冬天，门窗关着，外面听不见，我们在被窝里开着收音机，外面保险
一点声音也没有……”钟淑鲜把他拉上床，“再说，在院子里听广播，不是冻得
发高烧了？还想生病？！”
张力化只得乖乖上了床，收音机放在枕头上，两人竖起耳朵，搜寻着共产党
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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