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劝降(2)
“老兄先别卖关子，凡事总有来历，给我介绍一下吧。”
“说起来，这红色山石的来历可就源远流长了：据说在战国时代，楚国的铸
剑名匠干将曾在这附近的赤铸山锻制宝剑，熊熊炉火也就在一里路外燃烧，竟然
把这里的土石都烤红了，成了赭色，所以我们至今还能见到这遍地殷红色的石头
和泥土。”
“还有历史典故？简直是风景名胜区。离你家并不远嘛，有这么好的地方，
上次就应该带我来了。”
“带你来？你不害怕？”
“怕什么？有军统派司，我怕谁？”
“怕你被赤化呀！”张台望打趣道，“这里叫赭山。”
刘惠生也玩笑道：“啊，山呈土红，赤化所至，因为这里住着共产党？”
“没住共产党，却住着你们国民党。”张台望没好气地说，“原来树木葱茏，
芳草萋萋，有四时不谢之花，终年长青之树，而且有许多古迹。”
“啊，说来听听。”
见他总是想绕远，张台望也只得说给他听：“史载，晋明帝曾过赭山窥察叛
将王敦营垒；明弘光帝朱由崧于赭山之麓被明总兵田雄挟持降清后明亡；民间还
有西太后梦游赭山的传说……宋代黄庭坚、林逋、张孝祥、郭祥正，元代欧阳玄，
清代宋琬、圾昶、邓世杰、黄钺、萧云从、汤燕生等历代诸多文人名士都登临赭
山，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文。有的还长期寓居在这里，赭山西南麓的‘滴翠轩’，
就曾经是宋代大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寓居读书的地方。赭山顶上，原来还有一座
建于宋代的一览亭……”
“有这么多骚人墨客来过，那时一定风景如画。”
“当年绝对是风景名胜处。可惜，1937年秋，日军占领了赭山，这里禁止通
行。1947年后，这里又被你们国民党军队占用，划为军事禁区，树林都被你们驻
军砍伐光了，简直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山，你看，只有山顶上还仅存些洋槐、冬青。”
“惭愧惭愧，不能造福人民，反而毁坏一方风水，难怪有百姓叫我们中央军
为‘遭殃军’。”刘惠生低下头，脸上呈现一丝愧色，突然他又抬头往上看，
“我们到山顶上去看看，居高临下，可能将芜湖一览无余，也会看到大江如练、
长河似带、镜湖如镜吧？”
“我不是说了吗？这山整体还被你们国民党驻军占领着，我们根
本上不去。”
“哎，真是大煞风景！”刘惠生叹了口气，“我们就在这半山腰坐
坐吧。”
“好……”张台望没说完，一阵山风吹来，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刘惠生担心地问：“天冷，这半山也凉，我们回去吧。”
想到家里还住个地下党领导，不便让他进家上楼。张台望摇摇头，看中一块
大石头，向阳，处在半坡，于是走过去坐下来，正避风，又迎着太阳，先坐下来，
说：“这里好，安静又暖和。”
“更好的是没人，我们好说话。”刘惠生也在他身边坐下。
这是一个荒凉的角落，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地下荒草毛毯一样软绵绵的，身
后又有石壁可以依靠，张台望舒服地半躺着，眯起眼睛：“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的弯弯肠子？”张台望装糊涂，“我
们结拜兄弟那么长时间不往来，十几年，就是咸盐罐里也长蛆了……”
“老哥哥，你别骂人好不好？”刘惠生五心烦躁，“你见多识广，小弟真要
靠你指点前途。”
“你背靠大树好乘凉，在下小草民一个，能给你指点什么前途？”
“你接触那么些共产党……”
张台望立即纵身坐起：“军统特务怀疑我通共产党？小民死定了。”
刘惠生又把他按下，直视着他：“你家人来人往太复杂，手下人早有汇报，
就是唐局长，他也只是顾及你儿子的面子，谁让张力化是汤恩伯的红人呢？”
张台望也不含糊，直瞪瞪地望着刘惠生：“说话要有证据，做买卖的，来往
人多也是正常……”
“正常？未必吧？就说今天你家的那个所谓的讨债人吧，尽管农民衣着，两
腿泥土，但一看他的手，右中指当中一节有茧，分明是读书写字的人，要装扮成
农民干什么？不是来接头的也是来送信的。”
“真不愧是老牌特务，你再回去把他抓起来？”
“要是前几年，为了我那所谓的党国利益，说不定我真能割袍断义、大义灭
亲。”刘惠生面无表情地说，“可现在是什么局势？我们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
保了，还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不是自掘坟墓吗？”
这话说得真诚，张台望拍拍他的肩膀：“老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是个
傻瓜。”
“共产党必胜局面已经形成，蒋介石大势已去无人怀疑，还对国民党寄托希
望，那是一条道路走到黑了。”刘惠生坦白地说，“可我这样的人……就是你们
说的特务分子，共产党能信任我吗？”
“是否信任，就看你自己如何表现了。”
“只要他们接纳我，我一定弃暗投明。”
“仅仅有这样的态度还不行，还要有具体的行动。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立功受奖……’”
把对敌政策一一说给刘惠生听，张台望都是从儿子那里听来的，对方也提出
了不少问题，两人一直谈了两个多小时，刘惠生终于表示要跟国民党决裂了：
“既然如此，我就跟定共产党了！”
“那可太好了！”
见张台望站起来握手，他也赶紧把手伸出去：“老哥，请相信我，山下就是
广济寺，我对着这里的地藏菩萨发誓，我姓刘的如果以后三心二意，菩萨让我不
得好死……”
“共产党保护宗教，但共产党人不信仰宗教，向天地菩萨保证都不可信。”
“怎样才能信任我？”
“为革命立功。”
“你带我去见共产党的领导，共产党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台望笑道：“我也不是共产党，也不是不信任你，你是搞特工的，我虽然
认识个把共产党人，但他们处处谨慎，也不是都好见的，你要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给你转达就是。”
刘惠生点头：“是的，我理解。你说要我做什么吧。”
“你先说你能做什么吧？”
“策反如何？”
“你能策反谁呀？你自己先把脚跟磨正就不错了。”
听台望的话还没信任自己，刘惠生不得不表态：“我可以利用在110 师的有
利条件，动员师长廖运升投诚……”
张台望故意惊奇：“啊？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尽力而为吧！”
台望这才正视他，诚恳地说：“如果你能让他起义，那可为革命立大功了。”
刘惠生思索了一下说：“我与你说过，廖运升的堂哥廖运周是老110 师的师
长，在淮海战役中率部队起义的时候，就动摇了廖运升的军心，他也觉得，跟老
蒋走是死路一条，于是想方设法去找他的堂兄。老蒋本来对他不放心，更加强了
对他的监视，我就是这种情况下被保密局派进他的队伍来的。结果发现，解放军
三野的联络部也在那一带搞策反工作，已经有人与他联系上了，他们还初步商议
了起义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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