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劝降(4)
方向明与石原皋回来了，他赶紧汇报，说刘惠生与张团长来找他，有可能为
起义的事情。两人听了自然喜欢，石原皋伸出大拇指：“张大哥，你可是策反成
功第一人啊，了不起！”
方向明冷静点：“目前只能说争取到了刘惠生，因为廖运升还没见着，他什
么态度？有什么要求？是真是假还需要时间来考验……”
“我们带来的喜讯可是千真万确的！”石原皋依然兴高采烈，从大衣里面掏
出一张纸递过去。张台望一看，大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没有标题没有出处，
但那字他认识，清秀而洒脱的钢笔字正是儿子的手迹。没看内容就问：“你们见
到张力化了？”
“没有。”方向明说，“这是张力化传给南京交通站，又从那里传到当涂小
查那里的。”
石原皋说：“这大好的消息你不抓紧时间看看？”
“1949年1 月31日，是农历正月初三，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并立即从
傅作义军队中接收了防务，宣告了北京的和平解放……”看到这里张台望喜不自
禁，双眼流泪：“真正是大好消息！多少年来，那里都是封建皇帝、军阀官僚统
治的地方，第一次回到人民手中……我太激动了，看不清字了，石原皋，你给我
念念。”
石原皋接过来朗朗念道：“下午1 点，121 师在莫文骅军政委率领下，部队
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西直门进城时，受到学生、工人、市民的热烈欢迎。他们有的
呼口号，有的手摇彩色小旗。广播车在路边高声播音：北平得到了真正的和平！
热烈欢迎人民解放军进城！那些活泼热情的女学生，在部队行进的队列左右扭起
大秧歌，一边扭一边唱。那种热烈动人的情景，使人真正地感到是解放了！……”
方向明也情不自禁地说：“把这大好消息传出来，你儿子真是好样的。”
难得听到他夸奖人，张台望说：“我想，这是那收音机的功劳。美国情报专
家泰勒怎么也想不到，他送给张力化通讯工具，想要他作为反共工具，却居然成
为共产党反国民党的工具了……”
三个人正在高兴，淑鲜跑进客厅：“头几天来的军用吉普车又来了。”
“快，你们下楼从后门出去。”张台望掀开窗帘一看，果然，吉普车停在门
口，先下车的是刘惠生，他着急了，连忙到后院，看他们从楼梯下的小门走了，
儿媳妇又关好门，自己才迎到堂屋去，那几人已经进了门。店里有人买米，张台
望只对刘惠生略微弯腰致意：“长官部队要粮食吗？”
刘惠生知道这里谈话不便，就说：“是的，是的，张老板找个地方谈谈吧。”
“那就上楼吧。”张台望争取主动，把他们带楼上，一字排开三个房间，就
要他们进中间的客厅，“请。”
两人进客厅，廖师长打量着墙壁上老蒋的照片，别有深意地望着刘惠生。张
团长不放心，没进屋，四周打量了一下，张台望过去打开北边房间：“这是我住
的，寒酸，让你们见笑了。”
张团长看了不说话，又向客厅南边房间走去。张台望心里怦怦打鼓，紧跟着
他们说：“这是媳妇与孩子们住的房间……”
正说着，门开了，张团长看去，一桌一橱两板凳，还有一张大床，其余一览
无余。儿媳妇走了过来：“啊，来客人了，我来倒茶。长官请到客厅坐。”
钟淑鲜右手一伸，做个请的姿势，张团长不便再细看了，也与台望进了当中
的那个房间。几人坐定，刘惠生当即介绍：“这是我的结拜大哥张台望先生，人
称张公侠。”
“草民一个，总爱多管闲事而已。”张台望自谦道。
“早听说张大哥侠肝义胆，称侠当之无愧。”廖运升先伸出手来。
“这是廖师长、张团长。”
“久仰，久仰。”张台望与两人握手，还是用官场上那套对付他们。见儿媳
妇端茶上来，就吩咐道，“你安排一下，今天留几个长官在我家吃饭吧。”
钟淑鲜故意问：“我们都是吃两餐的，是请他们吃中饭还是吃晚饭？”
刘惠生知道他家的困境，看这样子，也不想留客，于是说：“既然是我联络
你们见面的，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说话也不方便。我来做东，我们出去找个雅
间，便于说话……”
“哪里能让惠生请客？还是我做东吧。”廖运升站起来就往外走，“张大哥，
你熟悉芜湖的餐饮，哪家好点？”
张台望跟在他后面下楼：“长官要请客，我们沾光啊。还是一条龙菜馆吧，
环境不错，价格也公道。”
两个主要人物下了楼，其余两人只好跟着走了。
张台望领着他们穿越镜湖，来到西花园一带，果然有家一条龙饭店。上了楼，
坐进包厢，隔着漏花窗，看见镜湖一泓碧水玉石一般幽静，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廖运升正连连称赞这是个好地方，问他笑什么，他说这是第二次来这里吃饭，没
想到一晃已经21年过去了。
刘惠生正不知如何开场，怎么进入要说的重要话题，于是就打趣：“20多年
前来这里？已经结婚了，儿媳妇还没娶进家门，连儿子也不是那时候出生，为什
么喜事来这里吃饭？莫非与情人约会？”
“与家事无关，”张台望说，“那可是一件惊动芜湖的大事。”
大家见饭店里正在上茶水、摆碗筷、点菜，一时也说不上正经话，就要他说
说那件大事。张台望就从1928年日本帝国主义制造的“五三惨案”说起了。
那年5 月3 日，日本人炮轰济南，杀害了国民党的外交官，各地人民都开展
了声势浩大的抗日活动。芜湖从抵制日货开始行动，各界人士代表成立了“对日
经济绝交委员会”，张台望也是其中的成员。那个时候，芜湖进步组织“青年读
书会”正在他家举办，有人带来一个消息：日本人从沿江地区征集了1800多万公
斤油菜子，囤积在长江的日本码头仓库里，要从芜湖运到日本去。
张台望到商会打听证实，果然有这样一回事，芜湖粮号也提供了不少。他与
读书会的发起人王盈潮他们讨论，日本人要这么多油菜子干什么？他们有多少人？
要吃多少油？分析结果得出结论，他们要油菜子不是为吃的，榨出的油可以提炼
成汽车、坦克机动油，油菜子油饼可以喂养战马，说不定还会用来制造化学武器
……
张台望马上就说：“好，我们就说日本人要用这些油菜子制造化学武器，以
后用来屠杀中国人。”
王盈潮赞同：“我们既要抵制日货，不买日本人的东西，也不能让日本人廉
价收买我们中国的农产品，所以，要散布‘日本人用油菜子制造军火来杀中国人’
的舆论，再公开提出‘反对油菜子出口’的口号。”
于是，芜湖的青年读书会马上组织了宣传队，他们到码头、仓库等地方，向
工人宣传反动政府包庇奸商勾结日寇的罪行。码头上的包装工人、装卸工人、驳
船上的水手听说都被激怒了，纷纷表示：“日本人利用我们的物资来屠杀同胞，
我们怎么不反对呢？绝不替敌人运输油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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