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二水出走(6)
祭拜河神那天,来了很多人,瞎妈今天亲自出马,春芽站在她的旁边,给她
当助手。儿子装扮成虾兵蟹将,在前面站立。青皮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来烧
香了。瞎妈毕竟是年岁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顺着脸往下流汗。青皮为了报复,
他坚持不结束活动时间。瞎妈急了,就在人们喧闹声中,喊了一声,然后说今年
如果白沙湾的领头人不带头捐钱,所有的香火都白烧。大家一听都哄起来,把青
皮围住了,大家把他口袋里的钱都给掏出来,捐献给了庙里。气得青皮干瞪眼,
又怕瞎妈再说出点什么来,赶紧带着人走了。
三水的入狱,二水的出走,大水的反常,使春芽最近心里很郁闷。这一切都
是因为她而引起的,再加上青皮的残疾,简直都无法让她仔细去想象。她有时候
就这样想:我是不是个不祥的女人,要不怎么凡是跟我有关系的男人都那么倒霉
呢?
白沙滩上更加沉闷了,就剩下瞎妈大水和春芽他们三个人。相互之间都很少
交流,每天都过着一个程式的生活,枯燥无味透了。夜晚来临的时候,空气中有
黑色填充着,好像还有拥挤的感觉。白天是透明的,那些个寂静和空旷也是透明
的,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存在一样。而他们三个人又都有各自的心思,
谁也不理解谁。
瞎妈每天早上一起炕,洗漱完后,烧上一炷香,就跪在神龛前,念一会儿神
经。然后吃饭,吃完饭后,天气要是好,就在院里走一走,然后去牛德旺的坟前
站一会儿。有时候还要去河边观望一下,也不知道她睁着瞎眼在观望什么,只是
朝远处聆听着。晚上大多数时间她是在烧香、打坐,无休止地抽烟,无休止地思
考,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可是每天既定的日常生活,
已经不用她再进行什么吩咐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分工是什么,都知道自己该
干什么。所以,瞎妈的权力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除非有突发事件发生。因
为在这个家里,接受瞎妈的领导是早已安排好的了,瞎妈的至高无上权力是毋庸
置疑的。然而,当大家都遵从她的权力以后,她也寂寞,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她
没事可做了。每天面对的是神龛,院落,大水和春芽就像两个影子一样,在这家
里飘来飘去的。对瞎妈来讲,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白天和黑夜对于她来说,没有
任何意义。她所能体会到的,就是寒冷和炎热,声音和寂寞。然而,这空旷的白
沙滩上,要是有一点声音的话,更显得寂寞。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水那一
声声吼叫声,简直就是世纪末的呼唤。可是,这空旷的白沙滩上,要是再没有这
一点声响,就很难再让人感到一点人气了。
春芽是个坚韧的女性,很多方面都受瞎妈的影响很深。她可以一个月不和瞎
妈说一句话,但是,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互相之间可以说都很清楚。因为她们
接触的时间太长了,彼此之间太熟悉了。当前,对于瞎妈来讲,可以说最大的心
愿就是春芽的肚子能马上大起来,这也是这白沙滩上最大的希望和喜悦的事情。
可是,瞎妈清楚地知道,大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去过春芽的房间了。这白沙滩
上唯一的男人不和春芽往来,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晚上,春芽刚要上炕睡觉,就听见瞎妈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和上回一样,
她马上预感到大水又有事情。她来到瞎妈的房间外面的时候,顺着声音望进去,
果然是大水光着脊背跪在地上。瞎妈在拿着那根竹制的掸把,一下下地打他。大
水的后背上已经出现一道道的红印痕。随着抽打的声音,只听见瞎妈再问:你知
道我为什么罚你吗?大水跪在地上说:是儿子不对,惹您老人家生气了,是儿子
的过错。瞎妈又狠狠地打了他一下:上回我教训你,你是怎么说的?这回你又怎
么解释?大水支吾着,没有说出来。瞎妈又是一下打下去。春芽在外面看着,心
里一阵阵疼痛,但又不敢进去阻拦。因为,按照瞎妈的家法,她教育儿子的时候,
是不容许别人介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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