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我这一代人(37)

　　返回学校后，校园里逐渐平静下来，不少人以为快要复课了。11月中，突然
出现了几十个来自兴宁县的中学生。我问他们“来干什么”，他们说：“大串联
呀！党中央号召我们红卫兵到各地串联，把革命火种播向全国！”他们说准备向
县里要部车，将他们送到广州，并鼓励我们也要县委派车，送我们去广州串联。
这个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校园里顿时轰动起来。县委真的答应把我们送到东莞
樟木头，再坐火车上广州。

　　我这一批共有二三十人住进了广州人民南路小学。当时，我们并不十分清楚
这次串联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懂得上哪去串联，到广州后实际上就是瞎逛。当时
广州的大专院校都很平静，基本上只有“官办”红卫兵存在。我们只到中大、华
工、华农、华师等院校转了一下，就把主要目标放在参观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
广州起义烈士陵园以及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等革命场所上，以此接受革命传统教
育。我出于好奇，还专门去爱群大厦看了看，原来大厦只有十八层，楼高不过67
米多，说明我那位同乡“抬头望楼顶，帽子掉地上”的说法是吹牛的。不过，当
时它确是广州最高的大楼了。

　　不久，从报纸上看到了毛主席号召发扬红军长征精神，提倡红卫兵徒步大串
联的报道，我们立即热烈响应。经自由组合，最后确定了志同道合的11位同学，
准备花半年以上时间进行一次新的“长征”。大体路线是：从广州出发，经井冈
山、南昌、上海等革命圣地，最后到北京见毛主席。

　　经过一番准备，我们组成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长征队”，决定于11月底出
发。出发前，我们打起背包，肩挎仿军用挎包、水壶，腰扎仿军用腰带，手持队
旗，在广州起义烈士纪念碑前举行了庄严的宣誓仪式。参加宣誓的有：邓锦才、
彭继增、黄玉美、温菊梅、马东佑、徐木旺、卓英廉、刘汉初、苏艳光、谢汉良、
石耀泉。宣誓时，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还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
兮不复还”的味道。

　　宣誓后，我们打着红旗，唱着革命歌曲，背诵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
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等毛主席语录，沿京广铁路向北进发。当天，好不容易走
了七八十里，不少队员已感觉累得不行。第三天到达源潭，就有三位队员因生病
离开了队伍，剩下的八个队员继续前进。到了英德，我们还专门安排时间参观了
“马口灭火英雄连”，瞻仰了烈士塑像。俗话说：“三日肩头四日脚。”走了四
五天以后，步履已感觉轻松得多了。

　　我们在韶关住了三四天，一方面进行小休整；另一方面，为了“走一路，宣
传一路毛泽东思想”，我们也要印一批毛主席语录宣传单张。这时我们接到通知，
说是缺钱的可以在接待站借钱，我就借了6 元钱、15斤粮票，但后来便再也没有
借过。韶关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市内有一座桥，桥下有一个水潭，潭内游动
着一大群红色的鲤鱼，但没有一个人去动它们。我们不仅欣赏了这一道风景，更
领略了当时韶关的民风。然而，等到上世纪80年代末我重游韶关时，河还是那条
河，可就是河里的鱼不见了踪影。

　　出韶关，过犁头，“长征队”离开铁路线向东北方向的井冈山前进。经仁化
的红工煤矿时，我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煤矿工人的“伟大形象”：头戴一盏矿灯，
满脸乌黑，一双眼睛和一排白牙显得特别突出。他们见到红卫兵，都友好地招手
致意。过了城口，开始向粤湘交界的南岭雄关进军。横贯粤桂湘赣的南岭山脉真
高，在攀越南岭雄关时，数不清有几百、几千级台阶，反正是一直仰头往上爬，
累得一个个都趴倒在石子路上。此时，只要有人带头喊几句口号，或唱一两首革
命歌曲，就又来了劲头，背起背包继续前进。终于跨过了南粤雄关，进入了湖南
汝城地界。好在当晚住宿的地方有一眼温泉，让大家都痛痛快快地洗去了一路疲
劳。这眼温泉是纯天然的，水池很大，水温也高，不过那时无人开发，也无人管
理，只在池子中央拉上一块蓝布，男的在上游，女的在下游，各自尽情地洗澡。
第一次泡温泉的感觉真好，几十年过去了都未曾忘掉。

　　许多年轻人可能会问：你们吃啥？住哪？不用担心。在那个高度集中统一的
年代，只要党中央一声令下，各级党组织、政府都会无条件地配合。为了支持红
卫兵徒步大串联，沿途设有红卫兵接待站，吃饭、睡觉都不用钱。进入湖南，接
待条件明显比广东差些，吃的是大米、杂粮混合饭，砵子里有一半是豆子、玉米。
因“长征”人多，我们经常被安排住在农民家里，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放上草
席，你只要打开背包，躺下就可以睡觉。不过，我们倒是喜欢这样的条件，因为
它与红军长征的环境更加接近。出汝城，进入桂东，这里已是罗霄山脉的边沿，
毛泽东、朱德、陈毅同志当年就在这里战斗过。到了沙田，我们来到一个保存完
好的亭子前，听说毛主席曾在这个戏台上演讲过，大家顿时肃然起敬，一股“神
圣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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