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我这一代人(43)

　　想不到到达新兵连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洗澡问题。我入伍加入的部队
是一支英雄的部队，它在赫赫有名的塔山阻击战中打出了军威。北平解放后，我
们军曾在西苑机场受到毛主席、朱总司令的检阅，然后一路南下，一直打到广东，
最后驻守在潮汕平原。后来听老首长说，抗美援朝时，军长、政委曾多次请战，
但军委就是不批准，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军这颗“硬钉子”钉在南方海边防线上，
以防止台湾的蒋介石反攻大陆。到达驻地后，我才知道被分在军直属队，部队驻
守在潮安县城郊。潮汕地区冬天很少结冰，但春节前后的天气还是蛮冷的。入伍
第一天晚上，新兵班长就带我们到井边洗澡，寒风嗖嗖，赤身条条，还没打到水
先打了个寒战。心想：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战胜它就好了！我打起一盆又一盆
井水，不断地往身上泼，再用毛巾擦几下，就草草收场回到了宿舍。刚睡到下半
夜，便开始头痛发热，我知道坏了。第二天，我照常出操上课，不过班长还是发
现我生病了。他带我去看了病，服了药，又叫我卧床休息。吃饭时，他还端上一
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条，亲自送到我床前。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革命队伍的温暖，心
想这大概是从井冈山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吧！

　　新兵集训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初步洗去我们这些农民、学生身上原有的不良
习气，逐步适应部队的紧张生活，并掌握一点军事知识。我们每天6 点起床，晚
上10点熄灯。起床后出操、洗脸、上厕所，7 点带上马扎集中听中央人民广播电
台的“新闻联播”，7 点半吃早饭，早饭后不是上课就是训练，下午也是这样。
一天夜里，突然响起紧急集合哨声，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翻个身不想起来。班长
捅了我一下，我像触了电一样立即从床上蹦起来，摸黑穿衣服、打背包，手忙脚
乱的没了章法。我看打得不好，又拆开打第二遍，出门时已经掉在后面，但经班
长检查，背包打的质量还是不好。又有一天，新兵连进行单、双杠训练，我在转
体下杠时不小心摔到了地上。这些挫折让我隐约感到，我可能真的不是当兵的料
子，真刀真枪地干哪里比得上人家啊！

　　部队的生活还是挺让人留恋的。当时部队的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伙食费四角
三分，粮食标准一斤半。对于我们这些长期喂不饱肚子的小伙子来说，能天天吃
上饱饭就很不错了。私下里班长还教给我们吃饱饭的“诀窍”：一碗平，两碗半，
三碗压。因为新兵连就那么点菜金，油水不多，大家又能吃，因此谁要是吃慢点，
最后一碗饭就打不上了。第一碗打平碗，吃完打第二碗，这一碗不装那么满，快
快吃完打第三碗，打时使劲往下压，吃完这三碗就差不多了，想打第四碗也没有
了。我不算是很能吃的，对饭菜质量要求也不高，因此顿顿都能吃饱。新兵训练
一个月，我长了三斤肉。当兵还能领津贴，那时每月只有六元。我是省惯了的，
每月约花四元就够了，还能存两元。这四元主要用于购买牙膏、肥皂，买点学习
用品。我洗澡不用香皂，一块肥皂既洗澡又洗衣，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新
兵入伍时，每人还发了一个“针线包”，用途是衣服、袜子破了，自己可以缝补。
我那个“针线包”还真的经常能派上用场，因为我对穿破了的东西，总是舍不得
丢。

　　集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军通信营营部。营部除营首长和营部指导员、管理
员外，还设有接力站、修理所、汽车班、炊事班，大约六七十人。我被分到接力
站，这是个新设的机构，其任务就是进行无线接力通讯。还好，训练内容主要是
摆弄机器设备，即使拉到野外也是坐车去的，只是到了目的地就要背起机器往高
处跑，有时候还要爬上几百米的山头。训练起来，我总嫌自己的手脚不够麻利，
训练成绩也很少能排在前列。其他的如射击、投弹等基本军事技术训练也要进行，
不过组织得很少。

　　好在那是一个“突出政治”的年代，军事被摆到了极为次要的地位。主持中
央军委工作的林彪在“突出政治”的原则下，创造了“三八作风”、“四个第一”、
“四好连队”、“五好战士”等新套套，其中尤以“四个第一”（人的因素第一，
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最为著名。他大力组织部队开展
学习毛主席著作运动，大抓思想政治工作，鼓吹要“用红脑壳去撞敌人的‘乌龟
壳’（即坦克）”；另一方面，又大力批判“单纯军事观点”，批判贺龙、罗瑞
卿1964年搞的“大比武”，因而在部队中形成了一种抓“突出政治”“香”，抓
军事训练“怕”的气氛。

　　这是作者当新战士时的照片，摄于1968年5 月。我下到营部后的最初目标就
是争当“五好战士”，并争取早日入党，至于提干嘛，还真不敢想。跟随着整个
部队建设的大气候，我努力争取在政治表现方面做得更好些，因为这是部队整个
大形势的要求，而且恰好又是我的强项。不久，我被选为团支部宣传委员，这又
给我创造了发挥强项的良好条件。当时，营部的政治空气很浓，好人好事层出不
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这种环境简直让我如鱼得水。我以雷锋和先进
老战士为标杆，向他们学习，向他们看齐，并自定了这样的要求：凡是雷锋同志
能做的，我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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