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我这一代人(59)
过了1977年新年,我俩都向双方单位提出了结婚申请。小玲单位很快就批了,
而我这边却卡了“壳”。原来1976年是国家宣传计划生育政策最厉害的一年,记
得当年夏天,广州军区总医院还专门派出手术队到我们军部做节育手术,上至军
首长,下至参谋、干事、助理员,只要生育有两个孩子以上的,一律对或男或女
一方施行结扎手术。我们军政治部一位副主任,他的家属不愿上手术台,便只好
自己亲自上。“×副主任被‘阉’啦!”这句话一时在机关干部中到处流传。当
时除了规定要少生少育外,还提倡适龄青年晚婚晚育,广州军区定下的晚婚标准
为女25岁、男27岁。那年小玲23岁,我接近29岁。虽然俩人年龄相加可以达到平
均标准,但因为小玲未到25岁,部队不肯批。如果要硬套女25、男27的标准,我
必须等到31岁才能结婚。不是有法定婚龄么,不是只是提倡晚婚晚育么,怎么就
成了硬性规定了呢?我都快30岁了,难道还不够晚吗?我真有点想不通,一股怨
气顿时从心底升起:我这一代人太倒霉了!正长身体时,遇到了三年自然灾害;
正准备考大学时,遇到了“文化大革命”;正准备结婚生子时,又遇到了计划生
育。
这是当年的结婚证。我将组织上不批准结婚的消息电话告诉了小玲,她听后
不但不泄气,反而给我打气。她说:“反正我们招待所已经批准了,假也请好了,
你们那里批不批准我都要去!你再找人做做工作,向领导讲清实际情况,我估计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小玲的坚定态度鼓舞了我,于是我四处找人帮忙,努力向
组织争取批准我俩结婚。我找到我们处长,他不吭声;找到分管副处长,他也说
不好办;最后还是遇到了一位好心人——秘书处副处长林正明。林副处长当过军
首长秘书,那时又是政治部党支部的负责人之一。他直接找到分管计划生育工作
的李副军长,具体说明了我们的情况,老首长通情达理,作为特殊情况批准了我
们的结婚申请。这时已是1977年2 月12日,离春节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立
即将这个消息通知了这是当年的结婚照。小玲,她非常高兴,马上收拾东西,当
天就从惠州启程。她乘汽车,搭火车,紧赶慢赶,于2 月14日中午顺利到达了柳
州北站。当天下午,我们来到柳州北站附近的解放人民公社革委会,工作人员热
情地帮我们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还为我们每人发了一张结婚证。那时的结婚证
挺有意思,证书上不用贴照片,但抬头有一条毛主席语录:“一切革命队伍的人
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举行结婚
典礼的。1998年7 月,我们夫妻俩旧地重游,并在小屋前留影。这说明毛泽东思
想确实渗透到了老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更有意思的是,结婚证上的落款日期为
1977年2 月14日。直到结婚二十多年后,我俩才惊喜地发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竟然是西方的情人节,你说是不是缘分呢!简朴而热闹的婚礼在军政治部会议室
举行,同时参加结婚典礼的还有我们处的林应才、林如刁夫妇。像办这样的喜事,
同志间是互相帮忙的,副处长家属为我们缝被子,处里的同事为我们张罗买婚礼
用品,全处同志还凑钱买了只热水瓶作为贺礼送给我们。婚礼一切从简,没有鲜
花,没有红绸带,没有放鞭炮,没有吊灯笼,甚至连个红双“囍”字都没有贴。
能体现新婚气息的就是我们两个新郎官各换上了一套新军装,两位新娘子也穿上
了新衣裳,但她们连口红都没抹,化妆就更加没有了。婚礼现场布置得很简单,
只是在会议桌上摆上一堆堆喜糖、香烟、水果、花生、瓜子等。然而,前来祝贺
婚礼的嘉宾却是高朋满座,军政治部副主任王瑞堂、刘义德亲自参加,并分别担
任我们的主婚人、证婚人,其他各处处长、干事能来的都来了,就连一些政治部
干部的小孩也到场凑热闹。主持人老张干事诙谐幽默,在一片欢笑声中,他让我
们介绍了恋爱经过,又让我和小玲合唱了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等歌曲,林干事的爱人还独唱了一首潮汕民歌。来宾提
问开始,这时有些想搞搞气氛的人问林干事:“你爱人的名字叫‘如刁’,有什
么含义吗?”林干事回答:“在潮汕话中,‘刁’就是能干的意思。”顿时引起
了满堂笑声。晚上9 点钟,婚礼结束,两对新人被送入洞房。举办这场婚礼,总
共才花了100 元,我和林干事两家分摊,每家只出了50元。花50元就能举办一场
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在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但当年却是毫不夸张的事实。
新婚之夜的早晨,当我一觉醒来,看到身边沉睡着的新婚妻子那白皙中带点
红晕的脸蛋时,我感到了满足,也想到了责任。我坐起来,望着晨曦初露的窗外,
想得很多,想得很远。我对自己说:你已为人夫了,妻子跟了你,从今以后你就
要想着怎样让她过得更好些。这也可以说是我对妻子许的第一个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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