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我这一代人(69)

　　28日，交通调整组开了会。鉴于部队已经推进得比较深入，沿途道路也已经
打通，可以说我们的任务已基本完成。午饭后，我们出发到靖西方向。当晚，就
住在某边防团招待所。

　　3 月1 日，我们从另一个口子龙邦进入越南茶灵。只见边境两侧矗立着座座
大山，连接两国的公路修得很好，据说也是我国援建的。当时部队已经深入到越
南省会高平附近，我们发现沿途道路情况都不错，敌情也不严重。察看完茶灵后，
我和杨英凱干事建议：今晚就住在越南境内。当时多数同志都支持这个建议，但
出于对首长安全的考虑，也有些不同意见。他们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我们组还
有两位首长，又没有带警卫分队，万一出了事怎么交待？最后，两位首长采纳了
大家的意见，决定当晚就在离边境不远的越方一侧过夜。傍晚，我们来到一座山
脚下，周围没有村庄，也没有部队，11个人就在山脚的一块草地上安了营。晚饭
吃的是压缩饼干，还有点罐头肉，水壶里还有水，在战争环境下，这样的条件已
经很不错了。夜幕降临了，天上闪着冷冷的星星，没有月亮，10来度的天气虽然
不算太冻，但山风吹来还是有些冷意。在这空旷、寂静的山谷里，我们打开背包，
首长在中间，我们在四周，就地围成一圈，准备共同渡过战地生活的一夜。毕竟
是在战争期间的异国他乡，毕竟负有保卫首长安全的责任，我们几个人一点都不
敢大意，抽烟的不敢抽了，说话时也尽量压低嗓门，为的是避免暴露目标。我躺
下时连衣服都没有脱，手枪就放在身边，打开了扳机，准备有情况时能立即投入
战斗。牛高马大的杨干事还带了一支冲锋枪，他随时准备担当战斗主力的角色。
我在时醒时睡中渡过了终生难忘的一夜，好在这一夜平安无事。当东方露出鱼肚
白时，我们便起床，吃压缩饼干，然后上路回国。这天早晨，什么刷牙、洗脸的
都免了，最讲究的也只是用“牛脚窝”水洗了洗手。这就是战地生活，我好歹总
算体验了一把。

　　回到国内，我们又和单副政委汇合到一起。单副政委召集我们开了会，根据
当时要做的事情比较多的情况，会上决定由我们几个人分头去完成。至此，交通
调整组实际上也就解散了。单副政委点名要我到已撤回国内的坦克团，让我去参
加该团的评功、记功活动，并要求搞出一套经验来，以便下一步在全军区参战部
队中推广。

　　这是作者手书的《某军坦克团开展评功记功方案》原稿。3 月2 日当天，我
跟随单副政委来到坦克团，在向团领导交代任务后，战评工作便正式开始。通过
团党委开会研究，召开基层干部战士座谈会听取意见，又与团政治处的同志共同
讨论，最后由我执笔，草拟了一份《××军坦克团开展评功记功活动的方案》
（初稿）。3 月5 日中午，我们将《方案》向单副政委作了汇报，他对《方案》
提出了明确的修改意见，最重要的有这样两点：第一，对《方案》中所谓“指导
思想”的提法不满意。他说：这几年“指导思想”写得太空洞，所谓“指导思想”，
无非是将上级指示结合实际贯彻下去，并针对主要问题提出解决的重点，这其实
就是目的和要求。他认为，以不提“指导思想”，直接提“目的要求”为好，因
为战时文件更要明确、实际。第二，搞好战评的关键是实事求是，走群众路线，
实行领导与群众相结合。下午，我立即着手进行修改。该《方案》共分目的要求、
评功内容、立功受奖的等级和标准、方法步骤、注意事项五个部分。全文共5 页，
其中第2 页是由团政治处一位干事抄写的，当时主要是为了赶时间。这个《方案》
很快就获得团党委通过，并决定从3 月6 日开始展开这项工作。当晚我把这个
《方案》及《有关烈士、伤员的几个具体问题》一并上报给了军区前指政治部组
织部。

　　在后来几天的战评中，我天天参加部队的活动，广泛收集情况，及时提出意
见、建议。通过参加战评全过程，不但让我摸清了搞好战评的经验和问题，也使
我从中受到了很大的教育，广大指战员英勇作战的事迹和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爱国
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深深地感动着我。经过一周左右的紧张工作，战评工
作胜利结束。接着，我又帮助总结了这个团评功工作的经验，主要是：反复端正
态度；切实弄清事迹；正确掌握标准；加强党委领导以及几个具体问题的研究。
这个材料报上去后，被军区前指转发，对指导军区参战部队的评功记功工作起到
了一些作用。这也算是我个人对对越自卫还击战所作出的一点点贡献吧！

　　3 月16日，参战部队奉命全部撤回国内。当越过边境线那一刻，几乎所有参
战人员都在欢呼：“我们回来啦！”并为此而流出激动的泪水。那种心情，没有
参加过异国作战的人是难以体会到的。18日，单副政委又召集军区工作组开会，
安排我们分头到各部队参加作战总结工作，主要任务是：宣传胜利；总结经验；
评功评奖；整顿纪律。郑副参谋长把这次战争定义为“特殊战争”，认为它是在
特定的地形条件下，面对特定的敌人和装备，运用特定的作战方式进行的。他明
确要求，这次总结，一定要引导部队“一分为二”，既要讲英雄事迹，也要把已
暴露的问题讲出来。暴露出一些问题是因为二十多年未打仗，部队经验不足，对
敌情估计不足造成的。我们要把暴露问题也作为这次战争的收获，如实地将经验
教训总结出来。要注意将问题讲得充分一点，有时反面的东西可能给人的教育更
深刻、更有意义。我对郑副参谋长的意见深表赞同，觉得这是对战争、对部队真
正负责的态度。可惜，时至今日，我还没有听说有谁认认真真地总结过这次参战
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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