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我这一代人(71)
3 月24日,我跟李副部长又到了“大石桥团”参加战评,并准备总结这个团
穿插战斗中加强政治思想工作的经验。这个团的任务同样是纵深穿插,穿插到达
841 高地后,断敌退路,阻敌增援。他们于2 月17日5 时30分越过国境线,途中
冲破敌人的重重阻击,猛打猛插,长途奔袭80公里,于18日14时30分到达841 高
地,基本上按上级要求赶到了目的地。可是,当他们抢占了841 高地,把大门
“关”起来后,却没有发现从边境线上往后撤的敌人。他们从2 月18日至2 月25
日固守待敌,2 月26日至3 月12日改为主动出击,虽然也消灭了小股敌人,但并
没有达到战役要求的目的,作用不大,穿插的意义显得小了。这还算不了什么,
我军穿插到位后碰到了同样的大问题,由于远离国内,沿途敌军又未完全消灭,
加上缺乏群众支援,造成给养送不上,烈士伤员运不出,甚至连弹药输送都成了
问题。据调查,这个团有的连队曾断粮六天,有的伤员跟随部队滞留阵地长达11
天。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为什么要大范围使用这种纵深穿插战术?我认为,主要是
上级指挥员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我曾亲耳听一位军区副司令员这样说:在平津
战役围歼张家口逃往绥远方向的敌人时,我曾带一个团长途奔袭,迂回穿插,将
从张家口逃出来的国民党军两个团围住,打了没多久他们就投降了。这次不知为
什么,穿插包围不起作用了。原来,老首长们把对越军作战看作是对“国军”作
战了,而且还是解放战争中后期的“国军”。据说,我们的指挥机关在对战争发
展的整体判断上,也同样存在着“经验主义”错误,他们以为我军在边境一打,
越军就会后撤逃跑,穿插部队再在后面一堵,就将敌人包了“饺子”。实际上越
南最高军事当局的命令是坚决顶住,实在守不住阵地,就转而采取游击战术与我
军纠缠。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他们也想“保卫”国土啊,怎么会轻易让军队后撤
呢!你看看,我军的设想与敌军的实际部署正好相反,你说有可能按预定计划取
得胜利吗?我认为,战略上的麻痹轻敌,战术上的纵深穿插,应该是这次战争指
挥上的两大失误。
谈到指挥问题,我还想起“大石桥团”三营长对“靠前指挥”的看法,他对
滥用“靠前指挥”是持否定态度的。他对我说:“一有情况首长就靠前,首长上,
机关、警卫分队也要跟着上,这样既影响了队形,首长安全也有问题。”产生这
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当年在军事指挥上也同样受极左思潮的影响,似乎各级领
导靠前指挥才能体现“革命化”。另外,各级领导班子太“肿”,也是造成“一
级加强一级”的客观原因。我熟悉的一个副师长,就是由于师班子有六七个副职,
而被“加强”到师侦察队的。结果因目标太过明显,他受到越军的重点袭击而受
了伤。副师长亲自带个侦察队去前线执行侦察任务,这在我军建军史上都可能是
破天荒的。
我在中越边境参加部队战评时,一直住在壮乡人家的吊脚楼里,这让我真正
领略了壮家儿女的风情。在壮乡,不管男女老幼,穿的都是清一色的蓝布衣服。
不过,多数壮族姑娘的脸色还是白里透红的。每当夜幕降临,在村子附近的山坡
上,就有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摆开擂台对山歌,那悦耳的歌声响彻山谷,常常要
到半夜才能停歇。据说每首山歌都是即时编唱的,看来,广西能出“刘三姐”还
真是有群众基础的。农历“三月三”是壮家的一个大节日,我们正好赶上了。那
天,房东给我们每人端来一碗焖糯米饭,里面有点猪肉,面上还撒有一层红色的
颜料。在日子并不富裕的当年,这已经足够表达壮家儿女对解放军的一片盛情了。
4 月中旬,我回到了军区前指。在与一线部队共同生活的50天里,让我受到
了生平最深刻的一次教育。那些舍生忘死的英雄人物,时刻在我眼前闪现;那种
感天动地的爱国情怀,时刻在我胸中回荡。此时,我心中似乎有一种冲动,就是
想把我在前线见到的一切告诉全国的青年朋友们。于是,我提笔写了一封给全国
青年朋友的信,题目叫《青年要爱国,青春献祖国》,并寄给了《中国青年》杂
志。与此同时,青年科雷科长也把我和杨忠民干事召集在一起,共同研究、探讨
上图为广州军区前指政治部全体人员回撤前合影? 五排左起第九人为作者青年干
部战士在战斗中为何会表现得如此英勇顽强的问题,并一起写出了《从对越自卫
还击战看如何加强青年的思想教育》一文。后来,该文被总政治部《政治工作参
阅件》和新华社内参分别采用。鉴于我在这次战争中的良好表现,军区前指政治
部给予我通令嘉奖的奖励。
任何战争的发生,最牵肠挂肚的都是前线军人的父母妻儿。为了不让我家中
的三位老人担心,临行前我就和小玲商量了一个“唱双簧”的妙计。离开广州后,
我就不再给老家寄信,而由小玲给他们写信。小玲信中除推托说我因工作太忙,
没空写信外,就是报告“一切平安”。老人们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参战部队全部
撤回国内后,我才在中越边境给家里寄了一封信,向家人告知实情,此时老人们
才恍然大悟。小玲对我上前线也是挺担心的,但毕竟是有见识的人,而且我也常
抽空给她写信,使她一直都比较了解我的情况。然而,战争过后,有的父母妻儿
却永远也收不到亲人的平安家书了,我们紫金中学就有两位同学永远地躺在了中
越边境的烈士陵园里。一位是李照生同学,他于2 月22日壮烈牺牲,时任某炮兵
团指挥连连长,牺牲前立过一等功。另一位是钟汉光同学,于3 月10日光荣牺牲,
时任某炮兵团火箭炮营副营长,战后被追记一等功。我在下部队传达“团十大”
精神时还见过他,想不到那一次交谈竟成了永远的记忆。十四变革阵痛中的矛盾
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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