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逃进“恶人谷”(1)
逃进“恶人谷”
周云安提供的这条线索,曾让几支国际救援队为之疯狂。他提到,在梅里雪
山东坡Z 字形大转弯处,沿着一条半融的冰川向下滑四百米,可以看到一片上面
是冰壳,下面是积雪的平川,就在这个平面上,他看到有一双手伸出冰壳,握成
双拳,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看来是值钱的东西。
“我试了几回,最后还是绕开了。”周云安说,他是东北人,老家在大兴安
岭,深知这种积雪上覆冰的地方,堪称死亡之地,再值钱的东西,也得拿命来换。
他只是惊异在老家也见过掉在积雪里冻死的人,那手都是朝上乱抓的样子,
这个人为何把手握成拳头呢?他说,那双手的皮色白皙,似是个外国人。
正是这句话,当周云安的供词不知怎样的原因说出之后,几支国际救援队的
人都联系贵州省公安厅,要求约见周云安,请他提供更多的线索——梅里雪山如
此美丽,是全世界登山客的圣地,而梅里雪山又如此凶恶,到这里的登山客,无
论装备多好,每年都不断有人被吞噬掉,他们的遗体,大多再不会被发现。而他
们的家人,依然在“失踪”两个字后绝望地等待。
如果没有准确充分的信息,哪怕是救援队,也不敢轻易进入这座“神山”。
他们肯定要失望了。周云安是失足落下冰川的,在满是冰凌的坡面上翻滚而
下,全靠健硕的体格和机敏的反应,付出锁骨骨折的代价,才留下一条性命。
锁骨骨折的周云安,接着又雇用老乡的羊皮筏子,强行渡过了澜沧江。
连看管他的警察都很佩服,说周云安:“你小子真是命大。”说完想想,替
周云安叹了口气——可是,最后还不是被抓住了?这不是白费劲吗?”周云安眼
神一黯,叹了口气:“谁叫我非馋那口猪头肉呢?”周云安名字带安,却不是安
分守己的人。他曾两次因抢劫被捕,但因不是首犯主犯而未受重处,2000年2 月
的时候,周云安参加抢劫银行团伙作案,当场打死一名押运员。在团伙其他成员
为警方的步步紧逼忙于商议对策时,他们忽然发现抢来的钱不翼而飞了——和钱
一起不翼而飞的,还有这个不安分的周云安。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周云安不但手段毒辣,脑子也颇为好使。在潜逃到四
川某地时,他从电视中看到了同案犯全部落网的消息。也就在这里,他遇到了一
个以前在监狱认识的老犯,对方吹嘘自己当年曾经躲进了一个十分保险的地方,
一藏就是七八年。如果不是那地方挣不到钱,他还会一直躲在那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云安早留了心眼,拿了酒瓶,连哄带灌,终于让老
犯把这处藏身之地的详情说了个明白。
这处地方,位于乌蒙山下,道路极其崎岖,山野中不通公路的村落星罗棋布,
有的连当地的邮差都找不到,只能让村民定期到附近的乡镇取送信件。这里是贵
州最贫困的一个县。贫困并不是因为没有出产,这里的药材、野物在山外可以卖
出极好的价钱,此外还有绝佳的矿产。但难以通行的陡崖绝壁关死了当地村民谋
求致富的大门,但同时,因为地理位置,这里又一度是毒品交易路线的咽喉。这
里有贵州海拔最高的地方——茶树坪,也有大片的湿地,是黑颈鹤的故乡。而且,
这里自古民风剽悍,明清两代都是私斗成风,官府不能禁。而十几个少数民族聚
居的特点,又让陌生人在当地的出现不足引起警惕。所以,这里消息闭塞,政府
管理难度极大,偏偏生活又十分容易,只要弄一笔钱,在这里过几年舒服日子是
很轻松的。
对逃犯来说,这里可以称作天堂了。
这个地方,就是滇黔交界的小城威宁。这个地名是吴三桂起的,因为滇黔边
境一直是匪乱之地,只有这位声名狼藉却善于用兵的老将镇守平西时,才平定了
这块地方,分为两个州,云南的宣威和贵州的威宁,这两地是传统闹匪的地方,
很容易打游击。多年以来,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人文环境,颇有一些案犯或主动或
被动地逃向威宁,其中不乏省督部督毒案的重犯。虽然各地警方累加打击,但是
碍于难以深入,总是难奏全功。
当然,对于一个逃犯,这里不是完美无缺。
“你看过古龙的小说没有?那地方就是一个现代版的恶人谷啊。”老犯的语
气里得意又带着一丝无奈。
恶人谷,是台湾小说家古龙在《绝代双骄》里描写过的一个地方,用某个报
纸编辑的话说,是一个恶棍们按照达尔文主义的原则建立的自治公社。
随着躲在威宁这个地方的逃犯越来越多,这些所谓的“恶人”们开始争夺生
存空间。而一些不甘于寂寞的逃犯则做起了黑吃黑的买卖,在“恶人”里面称王
称霸,巧取豪夺。没有“本事”的逃犯常常面临被更恶的逃犯讹诈乃至奴役的局
面。
经过激烈的“生存竞争”,在当地形成了号称为“十大恶人”的一批超级逃
犯,不但令警方头疼,逃犯们自己也头疼万分。
十大恶人并非确数十人,而是形容一批在这里横行霸道、草菅人命的案犯。
比如,人称“毛公牛”的十大恶人之首金碧声,因杀人改名逃入威宁,虽经
多次追捕,始终不为法网所获,反而成为当地一霸。此人以穷凶极恶著称,经常
走到各个山寨横行勒索。那里的“恶人”虽然平时经常欺压当地平民,但碰上腰
挎长刀、手持双枪的金碧生,竟无一人敢于抗衡。
周云安碰上的老犯,就是在这种“生存竞争”里挑战十大恶人之一的顾稳才,
斗败之后才不得不再次出逃。
对威宁这个“恶人谷”,周云安早有耳闻。不过,老犯的这番描述让他越发
神往——周云安并不在意恶人之间的争斗,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闹不好自
己还能弄个大恶人当当。
作为案犯,周云安有自己的逻辑——警察,才是自己真正的天敌。
威宁最大的好处,就是警察难找他的麻烦。
假如仅仅是这样,周云安对“恶人谷”也许只是神往一下。但不久后的一天,
他忽然在街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曾在老家抓过他的一名高级刑警。
这名刑警显然没有注意到他,正在和几名穿着便衣但神情精悍的人说着什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周云安对这位老
乡可没有半点泪汪汪的感觉。他所在的这座城市并非旅游热点,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的案子“炸”了,法网正慢慢向他的头顶移动。
周云安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带来的那支自制火枪顶上了火,第二个反应是收拾
东西出逃。
他的目标是威宁。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形势,只有逃进“恶人谷”才是安
全的。
不过,按照他的分析,逃往威宁的路是最危险的。因为警方既然知道案犯一
入威宁就难以抓捕,必然在其外围多加警戒。前往威宁的各条公路干道,只怕都
有不少公安机关的明暗部署。周云安和警方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少,所以深知这种
危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