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寻亲(1)

　　第一章

　　1

　　天刚蒙蒙亮，爷爷一家老小离开那方借住过的屋檐，赶早又上了路。

　　正是寒冬腊月天，远近不时有鞭炮声传来，那是有钱人家在忙年，缕缕霜雾
冒起来，弥漫在路两边。

　　爷爷担着个破烂挑子，奶奶背着姑姑，脖子上挂个包袱，父亲和二叔紧跟其
后，一路默默无语。漫长的叫化路，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去，大家
都感到很茫然。

　　坐在路边歇息时，爷爷突然对父亲说，清芝，今天你十二岁……

　　爷爷撂下半句话，然后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穷人本不该有什么生日，爷爷之所以那么说，是在提醒父亲，你年纪不小了，
该自食其力了。

　　父亲明白爷爷的话中之话，他惭愧地低下了头，平时他脸子薄，心气虚，老
是要爷爷奶奶匀一些给他才能吃饱，他还知道，别个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叫化子，
已经另起炉灶，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有的还能支撑门户，养得活一家好几口了。

　　父亲从爷爷的挑子里拿了他平时用的那个破碗，一个人朝前面不远的村子走
去。那里有很深的一片院落，他要到那里碰碰运气。父亲走到村子里最高的那个
槽门前，遇到一个正独自跳房子的公子哥，他比父亲大两三岁的样子，长得胖头
胖脑，结着粗黑的长辫子，戴着狗皮帽子，穿着黄绸袍子。父亲从地下捡起块瓦
片，就着手里的破碗，一边敲，一边口里就唱起来：

　　莲花落子两块板，

　　上打云南下四川。

　　北边打起开封府，

　　南边打到海旁边。

　　开封府里抛绣球，

　　招起驸马点状元。

　　大海旁边捡珠宝，

　　捡起珠宝买良田。

　　恭喜老板发大财，

　　你不发财我不来。

　　我今劳动你府上，

　　红漆槽门两打开。

　　……

　　这是爷爷得闲时，给父亲教的《莲花落》唱词。父亲脑瓜儿好用，只教两遍
就记住了。爷爷对父亲说，清芝，你以后到财主家去就这么唱，包你马到成功！
今天是他十二岁生日，也是他出道之日，他正好把爷爷教的用上。

　　可父亲怎么也没想到，那胖小子甩甩手，不耐烦地说，怎么来了一个又来一
个，有完没完？去去去，你要不走，我就唤狗咬你。父亲麻着脸，样子显得更加
谦恭，口里却没停下来：

　　门前一对岩狮子，

　　屋后修起凤凰台。

　　狮子当门生贵子，

　　凤凰台上美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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